林枫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睁开了眼,识海中那股针扎般的刺痛已经消退了大半。
他抬手在五星毒蟾的脑袋上轻轻拍了拍,那庞大的妖兽才将六级妖兽的威压缓缓收敛回去。
林枫刚站起身,便看见一个须发皆白、身背长剑的结丹老者正直直地盯着自己。
那眼神炽热得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。
老者一个箭步冲上来,双手紧紧攥住了他的胳膊。
林枫还没来得及开口,一道震耳欲聋的咆哮便从天边炸了过来:
“大胆狗贼,拉着我徒儿的手作甚!”
一个鹤发童颜、身形魁梧的老者如同一颗陨石般瞬间砸落。
一把揪住那结丹初期长老的后领,像拎小鸡似的将他扔飞了出去。
老者转过头来,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瞬间堆满了慈祥到有些过头的笑容。
一把捧起林枫的手,眼眶说红就红:“我的好徒儿啊,为师等你等得好苦!”
话音未落,又是几道遁光从天而降,七八个老头呼啦啦地将林枫围在了中间,你一言我一语,场面比凡间的菜市场还要热闹。
“徐天老儿,一上来就抓着我徒儿的手不放,好生不要脸!”
“徒儿啊,你可知道为师等了你多久?两年半,足足两年半啊!”
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,林枫的双手便被好几个老头轮流捧了一遍,袖子上沾满了不知道是谁的鼻涕和眼泪。
他嘴角抽搐着,想抽回手又抽不动,想开口又插不上嘴。
只能像一根木桩似的杵在原地,任由这群热情过头的老头们围着他又哭又笑。
那个被扔飞出去的结丹初期长老不知何时又飞了回来。
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场面,嘴角也跟着抽了好几下。
此子有六级灵兽傍身,一看就不是散修出身,背后定然是有大势力的。
这群老东西想收徒想疯了,也不看看人家是什么来路。
果不其然,林枫趁着几个老头互相呛声的间隙,赶紧把手抽了回来,后退了好几步,恭恭敬敬地朝众人行了一礼。
“额,各位前辈,晚辈不是来拜师的。是萧若风,萧兄请我来炼丹的。”
一个老者毫不在意地大手一挥,中气十足地接过话头:
“炼丹跟拜师又不冲突!我跟你说,老夫有个孙女,生得那是貌美如花,美若天仙,只要你肯拜我为师,老夫做主将她许配给你!”
林枫嘴角抽了抽,还没来得及婉拒,旁边另一个结丹后期的老者已经毫不客气地拆起了台:
“徐天,你长得歪瓜裂枣的,你孙女能好看到哪去?别误人子弟!”
“小友你拜老夫为师,老夫门下八成都是女弟子,个个国色天香,你随便挑,看上哪个为师给你做主!”。
林枫站在一群加起来不知几千岁的老怪物中间,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,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:我只是来炼丹的而已。
“各位长老,周兄是我请来替师尊炼丹的!”
萧若风的声音总算从人群外传了进来。
他挤开围得水泄不通的老头们,额头上还挂着一层薄汗,一脸歉意地朝林枫拱了拱手。
林枫看见萧若风的那一瞬间,眼中几乎要泛出感激的泪光。
一把拉住他的胳膊,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:“萧兄,我来赴约了。”
“让周兄见笑了,我们剑谷的长老们就是太热情了。”
萧若风压低声音解释了一句,好不容易才把那群依依不舍的老头们劝走。
几个结丹长老一步三回头,嘴里还念叨着“随时可以改主意”“想拜师了随时来找老夫”,好一阵才散了个干净。
后山,一处幽静的别致小院外,萧若风带着林枫落在院门前。
林枫刚将五星毒蟾收回药园空间,便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道洪亮到几乎能把屋顶掀翻的粗犷嗓门:
“都说了老子只是代谷主!这谷主之位还得是你来坐!”
萧若风脸上露出一丝无奈,侧头对林枫低声解释道:
“里面说话的是我师叔,地剑真人,另一位便是我师尊,天剑上人。”
林枫站在院门外便已感应到院中那股深沉如渊的气息。
和当初周皇身上感受到的威压如出一辙,货真价实的元婴修士。
萧若风推开院门,引着他走了进去。
院中坐着两个人,一个满头白发、面容沧桑的老者靠在藤椅上。
身形消瘦,眼窝深陷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一点一点地掏空了生机,虽然气势仍在,却掩不住那股油尽灯枯的颓败。
他对面坐着一个面色红润、虎背熊腰的老者。
精神抖擞,整个人红光满面,像是刚喝了酒一样。
天剑上人抬起眼皮,目光落在林枫身上,原本黯淡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,语气却依旧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淡然:
“若风回来了,这位便是你说的小友?”
他刚说了一句便被地剑真人抢过了话头。
地剑真人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,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林枫面前。
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拉到天剑上人身前,声音洪亮得整个院子都在嗡嗡作响:
“周小子来了!快快快,赶紧给这老家伙看看,到底还能不能治!”
他从储物袋里哗啦啦倒出一大堆灵药,各色灵光晃得人眼花缭乱,
“这些都是你单子上列的药,你瞅瞅够不够,不够我再出去抢!”
林枫猛地瞪大眼睛,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位满脸理所当然的元婴真人。
抢?他是不是听错了。
萧若风在一旁干咳了两声,耳根有些发红,压低了声音对林枫解释,语气里满是无可奈何:
“周兄见笑,我师叔就是这样,天生好斗,一向信奉拳头底下出真章。”
林枫压下心中的凌乱,定了定神,将神识探入天剑上人体内仔细察看。
丹田处密布着细密的裂纹,像是被重锤敲击过的瓷器,好在裂纹虽多却没有彻底碎裂。
那颗金色的金丹上也布着几道不深不浅的裂痕,灵力正从那些裂缝中一丝一丝地往外逸散。
和他之前预想的差不多,天剑上人的伤势虽重,但远没到周雨欣爷爷那种需要朱雀池吊命的程度,所以生命力虽在流失,却还撑得住。
他收回神识,心中已经有了底:“回两位前辈,天剑前辈的伤势只需一颗下品补天丹便可修复。”
地剑真人闻言眼睛一亮,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,皱起眉头看向林枫:
“小子,我听若风说你是浮云子的弟子,这补天丹可是地级丹药,你真的能炼?”
“晚辈确实是第一次炼制地级丹药。”林枫也不藏着掖着,坦然承认。
随即话锋一转,“所以需要一个灵气充沛又足够安静的地方,不能让任何人打扰。”
地剑真人闻言二话不说,大手一挥,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轻柔地裹住了院中除了林枫之外的所有人。
等林枫回过神来,整个院子里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了。
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小院,此刻安静得只能听见山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。
天边遥遥传来地剑真人那洪亮的嗓门,在整座后山回荡:
“这院子底下就是一条灵脉,够你用了。”
“整座后山我已经清了场,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,你尽管放开了炼,老夫亲自给你护法!”
林枫站在原地,看着空荡荡的院子,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灵脉,好半天才消化掉方才那一瞬间发生的事。
他什么都没感觉到,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捕捉到。
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,顺便还带走了另外两个人。
他吞了口唾沫,由衷地感叹了一句:
“元婴强者,恐怖如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