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柄刀,带着苏岭对古武精髓的独到参悟,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凄美至极的弧光。
邀月宫主向来傲视天下,此刻却感到心脏猛地一缩,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顺着脊背攀升。这一刀若真含杀意,她这身惊世骇俗的武功,恐怕都难以全身而退。
天上地下,能以此等意境施展飞刀的,唯有一人。
“怪物……”樊一翁瞳孔骤缩,在那片翠绿叶影逼近眉心的刹那,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绝望的念头:死期已至。
然而,预想中的鲜血飞溅并未出现。
就在叶片触及皮肤的瞬间,那股凌厉无匹的气劲骤然收敛、扩散,化作一阵轻柔却不可阻挡的风。
唰。
寒风凛冽,刮面生疼。
樊一翁呆滞地抬起手,指尖触碰到脸颊时,一片光滑的触感让他浑身僵硬。他颤抖着摸向自己的下巴,那里本该浓密的胡须,此刻竟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几缕白色的须发在空中缓缓飘落,如同雪片般凄凉。
“胡……胡子?”
这位以狠辣着称的高手,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,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。他不怕死,但他怕丑!更可怕的是,对方仅凭一片落叶,便在数丈之外精准剃须,未伤分毫肌肤,这种对劲力毫厘不差的掌控力,简直违背常理!
这等手段,非鬼即神!
不仅仅是樊一翁如坠冰窟,就连站在一旁的邀月也再也维持不住清冷姿态。她那双阅尽千帆的美眸中,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与不解交织的神色。
飞花摘叶伤人,大宗师皆可为之。但将气劲控制到如此登峰造极、毫厘不差的境界,即便她自己,也自愧不如。
“你……究竟是何方神圣?”
苏岭缓缓收回悬空的手掌,双手负于身后,周身气息瞬间内敛,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从未发生过。他神色淡然,语气中透着几分漫不经心:“其实并无什么玄奥之处。只需将精气神三者完美熔铸,再以神念为缰绳牵引,换作是你,亦能办到。”
这番话并非他对邀月的敷衍之辞,而是直指小李飞刀那一脉武学的根本精髓。
世人皆道李 的飞刀例不虚发,却鲜有人知其核心在于“三元合一”的境界。唯有当精神意志彻底驾驭兵刃,方能突破物理极限,达到无往不利的化境。
自打参悟了那部秘籍,苏岭便未曾停止过推演。虽然现阶段尚无法像那位传奇剑客般,将全身功力如针尖般汇聚于一点爆发,但他并未拘泥于古法,而是另辟蹊径。
得益于对《名剑八式》中“以气驭剑”原理的深刻领悟,苏岭创造性地将其与“以神驭刀”的理念相融合。这一突破性的创新,使得他在远程操控兵刃方面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。如今的他,举手投足间便可令刀剑如臂使指,隔空御物,宛如拥有第二条手臂般随心所欲。
这般手段,看似轻描淡写,实则艰难险阻,难于登天。
在旁观者眼中,这种凭空驱使利器的神通,早已超越了凡俗武学的范畴,更像是话本里那些能御剑千里、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的仙家术法。
即便是心如止水、冷傲孤绝的邀月,此刻也难掩心中的震撼。她那双总是带着寒意的眸子微微波动,轻声感叹道:“难以想象……世间竟真有你这等妖孽般的奇才。”
听到这句难得的赞誉,苏岭眉梢轻挑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似笑非笑地调侃道:“难得宫主金口一开,贫道真是受宠若惊啊。”
话语间的戏谑之意毫不掩饰。
邀月闻言,俏脸微沉,冷哼一声转过头去,故作高傲地说道:“谁夸赞你了?少在这里自作多情!”
苏岭无奈地摇了摇头,低声嘟囔了一句:“又是一个傲娇脾气……”
随即,他的目光转向一旁跪伏在地的樊一翁,脸上笑意更甚,却带着几分威压:“道爷亲自为你打理仪容,你该感到无上荣耀才是。怎么还摆出一副哭丧脸?”
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,吓得樊一翁浑身剧烈颤抖。他噗通一声重重磕头,额头撞击地面发出闷响,涕泪横流地哀求道:“小老儿有眼不识泰山!求神仙大老爷高抬贵手,饶过小老儿这一次吧!饶了我吧!!”
苏岭眉头微蹙,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:“滚回去告诉公孙止,道爷有事找他。”
“是!是!”
面对这位宛如神魔下凡的白衣道士,樊一翁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?他慌忙起身,连滚带爬地想要逃回绝情谷报信。
然而,就在他转身的刹那,一道冰冷的冷笑骤然响起,如同冰锥刺入耳膜:
“我没让你走直线,懂吗?我让你滚过去!”
樊一翁脚步猛地一顿,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声音,想要辩解却又不敢开口,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。
在苏岭那双清冽且充满戏谑的目光注视下,樊一翁眼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。最终,他屈辱地弯下腰身,缩成一团,手脚并用地朝着绝情谷的方向狼狈滚去。
看着那道迅速远去的背影,苏岭淡淡自语:“这老东西,滚倒是挺利索的……”
那道残影如惊鸿般掠出谷口,转瞬便消失在苍翠林海深处。
苏岭望着那方向,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眼底却无半分笑意,唯有洞悉世事的清明。
身侧的邀月眉峰微蹙,清冷的嗓音中透着几分不解:“你放那人去报信,难道不怕打草惊蛇?若那‘死老鼠’真藏匿于这绝情谷中,此举无异于自投罗网。”
面对质疑,苏岭轻叹一声,目光投向幽深的谷底,语气淡漠得令人心悸:“宫主未免天真了些。你以为,我们踏入此地的瞬间,那位公孙谷主真的会毫无察觉?”
他顿了顿,指尖轻轻敲击着身旁的栏杆,发出有节奏的轻响:“错。或许从我们现身的那一刻起,那张早已张开的巨网,就已经在静静等待猎物入局。那只老鼠,根本不是在逃,而是在请君入瓮。”
邀月闻言,原本清冷的凤眸骤然眯起,寒芒乍现,周身气势随之凛冽:“你的意思是,这是针对本宫的陷阱?”
“未必是针对你,”苏岭淡淡道,“但针对我们的天罗地网,确已成型。那家伙狼狈遁走许久,所求的,便是将你这只‘小鱼儿’困死在这方寸之间。”
邀月冷哼一声,傲气冲天,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:“胆敢算计本宫,简直是找死。区区鼠辈,也配埋伏我?”
话音未落,她似乎意识到方才言语中的某个比喻,脸颊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绯红,恼羞成怒地瞪了苏岭一眼:“还有你!注意言辞,谁是小鱼儿!”
她扬起下巴,神色倨傲:“本宫即便化身为鱼,那也是北冥天池中的鲲鹏,扶摇直上九万里,岂是那些井底之蛙可比!”
苏岭看着她那副既骄傲又可爱的模样,无奈地在心中摇头:这女人的自恋症,怕是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。
与此同时,山谷最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