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勇应得很快。
“知道。”
直到父母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,他才关上门。
张志强立刻凑了过来。
“勇哥,你爸给你留的什么宝马?”
“Z3。”
“敞篷跑车?”
张志强眼睛发亮。
“那车我在杂志上见过,听说开起来可拉风了。”
尚勇拉开椅子坐下,语气平淡。
“也就那样。”
“家里还有一辆奔驰S级。”
“这辆宝马本来是我妈买菜用的。”
宿舍安静了一下。
张志强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。
拿宝马跑车买菜?
洪翰低头喝水,没接这个话。
尚勇像是没察觉两人的不自然,从包里拿出一部诺基亚8250。
蓝色机身,体积小巧,屏幕亮起时还带着淡淡的蓝光。
“大家留个号码吧。”
“以后在学校,有事方便联系。”
他说完,先看向叶宇航。
叶宇航报出自己的手机号。
尚勇低头存好,随后望向张志强。
张志强下意识摸了摸腰间。
那里夹着一台汉显寻呼机。
来帝都之前,这东西还让他挺有面子。
至少在老家,不是谁都能挂上一台寻呼机。
可现在掏出来,多少有点版本落后。
“我的手机还没办卡。”
张志强含糊了一句。
尚勇抬起眼。
“没办卡?”
“嗯,过两天就办。”
张志强坐回椅子,耳根有些发热。
洪翰的情况更直接。
他连寻呼机都没有。
张志强咬了咬牙,转头看向叶宇航。
“老三,帝都哪儿卖手机比较多?”
“西单。”
叶宇航拉开自己的木柜。
“那边品牌和型号都比较全。”
张志强拍了下大腿。
“下午就去。”
“早买早享受,省得联系个人还得满校园找公用电话。”
他说完,又碰了碰洪翰的胳膊。
“老二,一起去。”
洪翰嘴唇动了动。
“一部手机得不少钱吧?”
“便宜的一千多。”
“一千多也不少。”
洪翰家里给的三百块生活费,只够吃饭和买些日用品。
手机不是必需品。
可同宿舍三个人都有,只有自己没有,
以后别人互留号码时,他总不能报宿舍楼下的公用电话。
洪翰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,迟疑许久,终于点头。
“买一部便宜的。”
“能打电话就行。”
张志强顿时来了精神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
“手机买了能用好几年,又不是买回来当天吃掉。”
叶宇航把一张银行卡装进钱包。
“下午我陪你们去。”
“正好我也买点东西。”
他又从柜子深处取出一个牛皮纸包。
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两万元现金。
张志强看了两眼,没好意思问。
叶宇航将牛皮纸包夹在腋下,关上柜门。
“你们先休息。”
“我出去办点事,回来再走。”
“行。”
张志强答应得痛快。
叶宇航离开后,宿舍里安静了片刻。
张志强看了一眼窗外毒辣的太阳,又想起楼下那辆宝马。
“勇哥。”
尚勇正低头摆弄手机,没抬头。
“什么事?”
“下午我们去西单,要不你开车带我们一程?”
张志强笑得很客气。
“天气这么热,坐公交也麻烦。”
尚勇拇指按着手机按键,慢慢翻看通讯录。
“不开。”
张志强脸上的笑顿了一下。
“车放着也是放着。”
“天气太热。”
尚勇淡淡开口。
“开车也累。”
张志强忍了忍。
“车里不是有空调吗?”
“开空调费油。”
尚勇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西单那么远,来回油费不少。”
“你们坐公交挺方便。”
宿舍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洪翰低头翻开一本书,嘴角轻轻抽了一下。
张志强也没再开口。
他坐回桌边,也拿起一本书。
只是翻页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不少。
有钱没钱是家庭条件。
愿不愿意帮忙,才是人情。
尚勇一开口,连最后一点刚建立起来的好感都省没了。
……
午后的校园被晒得发白。
叶宇航穿过老宿舍区,来到燕大后勤管理处。
墙上贴着水电节约通知,边角已经泛黄。
他找到学生宿舍管理科,抬手敲门。
“请进。”
办公室里坐着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。
男人身材微胖,白衬衫扎进西裤里,桌上摆着搪瓷茶杯和一叠文件。
门边的牌子上写着科长办公室。
叶宇航走进去,顺手关门。
“您是袁科长?”
“我是。”
袁科长放下手里的报纸。
“同学,什么事?”
“我住燕园老三十楼,三二零寝室。”
叶宇航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想在宿舍装一台空调,再添一台冰箱和洗衣机。”
袁科长刚拿起茶杯,听到这里又放了回去。
“不行。”
他的回答很干脆。
“老宿舍楼线路老化,负载能力有限。”
“学校有明确规定,学生不能私自安装大功率电器。”
“空调、冰箱、洗衣机都不行。”
叶宇航没有争辩。
“如果单独拉一条线路呢?”
“也不行。”
袁科长皱起眉。
“学校宿舍不是宾馆。”
“今天你装空调,明天别人也要装,管理起来像什么样子?”
他说得很顺。
显然这种理由不知讲过多少遍。
叶宇航看了一眼墙角的落地扇。
风扇转得呼呼响,将袁科长桌上的报纸吹得轻轻翻动。
办公室里谈吃苦,条件确实比较合适。
“袁科长说得有道理。”
叶宇航从钱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,放到桌面上。
袁科长扫了一眼,没有伸手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从小怕热。”
叶宇航把银行卡往前推了一点。
“老宿舍楼条件有限,我能理解。”
“所以我打算以个人名义向学校捐款一百万,用来改善宿舍环境。”
袁科长握着茶杯的手停住。
“一百万?”
“卡里正好一百万。”
叶宇航报出密码。
“这笔钱可以走学校正式捐赠流程。”
办公室里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声音。
袁科长重新打量起面前的年轻人。
衣着不张扬,语气也很平静。
可张口便捐一百万,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这种学生,他工作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。
“同学,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叶宇航。”
“哪个院的?”
“哲学院,美学专业,2002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