跪在雪地里的萧清云,眼中骤然亮起来。
只要母妃当众说出一切都是假的,根本就没有什么扫把星,母妃就能死里逃生!
至于串通国师伪造谶言欺骗君上······凭母妃的盛宠和手段,假以时日,父皇定然心软原谅母妃。
母子俩对视一眼,下定决心。
就在韦妃即将张口时,一直安分侍立在太后身侧的杨淑妃突然快步上前扶住她,高声截断她的话。
“陛下!臣妾与韦妹妹相交多年,深知她的心性。韦妹妹一心侍奉陛下,恭顺温柔、细致体贴,事事尽心周全,她怎会心存歹念觊觎您的江山?还请陛下不要冤枉韦妹妹!”
韦妃怔怔看着扶住自己的杨淑妃,心中又惊又暖。
她被污蔑是扫把星,满宫人都避她不及,唯独杨淑妃肯挺身而出为她求情。她暗自发誓,往后陛下再召幸杨淑妃,她再也不使法子阻拦了。
韦妃一脸动容,连腰侧传来的一下刺痛都未放在心上。
户部尚书韦家人纷纷叩首求情:“陛下明察,娘娘冤枉!”
皇后立在阶上,心里痛快极了!韦妃仗着陛下宠爱不把她放在眼里,她早就想除掉韦妃。
只是碍于自己贤良淑德的名声,皇后不得不开口,“陛下,韦妃虽然娇纵任性,却心性单纯,应该不会有谋逆之心,还望陛下三思。”
一时之间,求情声此起彼伏。
隆庆帝望着跪了一地的朝臣后宫,再想起往日韦妃晨昏侍奉、贴身照料的点点滴滴,杀念微微松动。
萧清穆轻轻叹息一声,“父皇,纵然国师佛法高深,也不能代表上苍,或许是国师会错上苍之意也说不定。况且此事若传扬出去,定会有损皇家颜面,不如大事化小、小事化了,先将国师遗体送回护国寺,让僧人为其超度吧。”
人群后的秦令姒差点忍不住笑出声。
萧清穆啊萧清穆,你是真恨不得韦妃早死早超生!
提起国师,隆庆帝眼底的迟疑霎那间消散地一干二净。
国师是得道高僧,这些年占卜天象、预测凶吉从未出错,怎么会会错天意?
就算会错,为保萧氏江山,他宁可错杀一千,也绝不放过一个!
“还愣着干什么?速速将这灾星拖下去!”
韦妃万万没想到,这么多人为她求情喊冤,陛下还是执意赐死她!
她再不敢耽搁,张嘴就要吐出实情,然而,她周身经脉骤然抽缩,五脏六腑剧烈绞痛,身体不受控制地疯狂痉挛。
任凭她如何用力,也发不出声来。
韦妃猛地转头,死死盯住身边掩面哭泣的杨淑妃,仇恨杀意化作血泪顺着眼角滚落,染红了她狼狈脏污的脸颊。
没有任何人发现异样,所有人都以为韦妃是惊痛过度骤然失声。可秦令姒却知道不对——她前世与杨淑妃交手数次,杨淑妃死时还是她亲自送的,自然知道杨淑妃从不离手的戒指里藏着牛毛般细小的银针,那银针上淬了蛇毒,初时没有任何异常,但随着中毒人情绪激动,毒素会在血液中快速循环,过不了多久就会腹痛如绞,继而五官闭塞,犹如活死人。
隆庆帝已经决意要赐死韦妃,哪会理会她身上的变故。
杨淑妃拉扯着韦妃的衣袖不放,却被内侍强行拽开。
韦妃只能粗重喘息,十指死死抠住殿内冰冷的积雪,想要抓住一丝救命的依托,可她浑身力气飞速流失,指尖只在雪地里划出数道深深的血痕,刺目惊心,终究还是被内侍拖拽着离去。
“母妃!”萧清云高声哭喊,悲痛到了极点。
户部尚书韦真看在眼里,痛在心底,却不敢冲上前救下妹妹,只能眼泪纵横膝行上前扶住萧清云,“五殿下节哀!”
他抬头望向隆庆帝,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儿怨恨,无人察觉。
“陛下,五殿下无辜,恳请陛下莫要因韦妃娘娘牵连于他!”
隆庆帝不语,直到内侍回来禀告韦妃娘娘薨了,这才道,“放心吧,五皇子是朕的儿子,朕不会亏待他的。”
人群中的韩氏提着的心终于放下。
即便她再不喜欢五皇子,可他毕竟是她女儿的未婚夫婿,五皇子被陛下厌恶,势必会影响她的阿俪。
韦妃死了,又扣上了扫把星的名声,除非萧氏皇族的男丁死绝了,否则五皇子绝没有继承皇位的可能。
这样也好,韩氏安慰自己,等五皇子成婚封王后,阿俪跟着五皇子前往封地,天高皇帝远,岂不自在?总比在京城夺位的漩涡中,不知什么时候没命强!
孙老夫人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。
永安公主脸色苍白,整个人比寒风中的小花抖得还厉害,“阿姒,今日宴席估计办不成了,你陪我回寝宫吧。”
秦令姒没有动,好戏还没结束呢。
果然,就听隆庆帝道,“韦爱卿,朕记得你的小女儿尚未婚配吧?”
“回禀陛下,臣的小女儿乐善今年刚及笄,还未许人家。”
隆庆帝点头,“正好,太子妃离世已满一年,是时候再选妃了,朕听说你的小女儿温柔娴静,是嫁给太子的合适人选。”
韦真眼睛瞬间大亮,妹妹做太后哪比得上女儿当皇后?再说太子继位可比五皇子夺位的概率高多了!
“臣谢陛下隆恩!”
秦令姒心底觉得古怪,隆庆帝的心思她自认能揣摩两三分,那是不折不扣地宁叫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。
韦妃被认定是扫把星,韦家是韦妃的母家,隆庆帝难道不怕韦家沾染韦妃的灾运?
还是隆庆帝决意要废太子了?
三皇子嘴角含笑,负手看着眼前的一切。
太子抿直嘴角,深吸一口气就要出列抗旨,就听隆庆帝大笑道,“好好好,既然韦爱卿同意,那朕现在就下旨赐婚!”
“皇后,你挑个好日子,将韦家小姐抬入东宫为侧妃吧!”
太子迈出去的脚收了回去。
三皇子上扬的嘴角瞬间落下来,与他同病相怜的还有韦真。
说了半天,才是侧妃?
陛下当真是欺人太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