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去栖霞山庄前，萧瑜和顾十柒要先去漠北城寻萧如棠。
当时情况紧急，他们破了镇魔塔狼狈逃至巨龙渊深处，倒是来不及顾及萧如棠。
不过漠北城应该不会让她受委屈。
远远望去，三扇巨大的城门洞开，每一扇门前都排着蜿蜒的长队，人声鼎沸，混杂着妖兽的低吼与商贩的吆喝。
萧瑜甚至看到一行巨兽蛮牛驮着小山高的房子缓慢前行。
日照高悬，漠北的风依旧豪迈，卷着细沙掠过衣袍，日光也格外大方，毫无遮拦地洒在脸上。
修者虽然不惧外界风寒，但这般直白的暴晒，也不会舒服。
萧瑜抬手展开折扇遮住额头，望着城门前绵延不断的长队，懒散又带着几分敷衍，“哎，要不就让那丫头在这里呆着吧。”
顾十柒默了默，难得有良心道：“大小姐应该不愿意。”
萧瑜轻哼：“这可说不准，没我督促，她应该到处撒欢了。”
这时，不远处那头巨兽蛮牛驮着的移动厢房内，帘幔忽然被人轻轻撩开，露出一张如玉俊脸。
萧瑜瞥见来人，眉峰微微一挑。
凌虞倚在帘边，唇间噙着浅淡笑意：“兄长，许久未见，进来坐坐吧。”
……
萧瑜没怎么犹豫就进了厢房。
厢房内部远比看上去宽敞，脚下铺着厚厚的云锦地毯，一侧靠墙立着个小巧的紫檀木书架，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卷典籍。
凌虞裹着个披风，坐在茶几后，茶几上还放着展开的书册，萧瑜大致扫了眼，应该是账本。
凌虞分别为萧瑜和顾十柒沏了壶灵茶，又拿出灵果招待。
无言也跟着上了，躲在角落里，凌虞多看了眼他。
萧瑜抬手制止：“不必麻烦，我只是来避一避日头。”
他看了眼凌虞苍白的脸，垂眸道：“生病了就好好休息，怎么来漠北城了？”
凌虞笑笑：“我身体自幼如此，没什么大碍，可能是功法缘故，身体时常发寒。”
萧瑜目光扫过他身旁的那把剑。
他点了点头。
凌霜剑主倒是在意这个儿子，将自己的本命剑都交给了他，只是凌霜剑寒气大，寻常修士很容易受其寒气侵蚀。
萧瑜也以为是凌霜剑的缘故。
他和凌虞不熟，也说不上来这人给他的感觉，好像有点敌意，但关心又不做假，再加上这人一副病怏怏的模样，萧瑜也生不出针对的念头。
“兄长不去见见母亲么。”
“谁？”萧瑜一时没反应过来，随后才恍然，凌霜是他这一世的生母，他探究地看了眼凌虞，凌虞似乎被看得不自在，喝了口茶。
“时候到了，自然会去见。”
凌虞叹气：“你不要对她有怨……”
萧瑜抬手打断，笑了笑：“没什么怨，她赐我新生，我只会感激。”
萧瑜不想聊凌霜的事，他想到凌虞就住在栖霞山庄，便问：“若我要借凤凰真火可方便？”
凌虞一愣，有些诧异，“你要用凤凰真火？”
他印象里萧瑜是个符师，哪里需要异火，还是地级异火。
不过他有分寸，没追问，只是摇了摇头：“最近栖霞山庄乱得很，凤凰真火的子火全都被熄灭，身具凤凰本源真火的凤霞真君离开了山庄，不知去向，兄长就是去，山庄里也没有真火借与你，着实有些不巧。”
萧瑜皱眉：“凤霞真君？他不是来过漠北城。”
“是，但回去后因为一个人和山庄决裂，并将所有凤凰真火收回，如今山庄人心惶惶。”
谈及凤霞真君，凌虞给萧瑜解释：“凤霞真君是近百年来唯一一位成功激发凤凰真火的凤家嫡子，凤家需要他的血脉延续，让他与他的妹妹结契，这是凤家千百年的规矩，可凤霞真君却因一个男子拒绝。”
萧瑜静静听着。
“那个男子也不知是他从哪带回来的，是个哑巴，本以为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奴仆，却不曾想勾了凤霞真君的心魂，凤家族长自然容不下这样的人，趁凤霞真君不在将人处死，丢进一处崩塌的秘境中。”
“凤霞真君因此和凤家决裂。”
萧瑜克制着自己不去看身后的无言。
心里嘀咕：不能这么巧吧。
无言对他们谈论的话毫无反应，黑黎和万福不在，他很无聊。
他旁边就是书架，最下面的书册摆放得有些杂乱，他随手拿出一本翻开，瞬间睁大双眼。
这书册上画着两个男子，一人身着红衣，黑发如瀑，红眸妖冶，正俯身伏在另一人身上，身下的人戴着黑色面具遮住口鼻，只露出一双泛红含泪的双眼，衣衫半遮半掩。
无言抬头看了看顾十柒，又低头看了看书册里的画。
顾十柒察觉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衣角，他回头，就见无言递给他一本册子，顾十柒有些好奇，接了过来翻开。
这边，凌虞还在和萧瑜聊。
萧瑜听故事听得津津有味，忽然，砰地一声，萧瑜和凌虞齐齐看向顾十柒方向。
只见那书架上书卷凌乱，顾十柒满脸通红，鼻子流出鲜血，一本书册落在地上。
萧瑜大惊，立刻上前，抬手握住他的脉搏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顾十柒感觉萧瑜触碰他的地方很痒，萧瑜的气息也让他难以适从，他挣扎着要从他怀里起来。
“别闹。”萧瑜见顾十柒只是血气太足，没什么大事，放下心来，又见脚边的书册，他弯腰拾起。
顾十柒见他拿起，立刻要上去抓，萧瑜一只手抓住他的两只爪子，将他禁锢在胸前，另一只手抖了抖书册，一眼就见到了册子里的内容。
顾十柒将头抵在萧瑜肩上，略微自闭。
萧瑜看见内容先是扬眉，随后满眼戏谑，他笑看凌虞：“真是人不可貌相，你竟然还喜欢看这类书？”
这个书架上放着的都是一些游记杂志，凌虞还不知是那种带颜色的书籍，便面色平常笑道：“旅途闲暇时，就会看一看，就当放松心情。”
萧瑜点头，语重心长道：“适当放松没问题，但也要节制，你身体还不好，若是出事了怎么办。”
说着，将书递了过去。
凌虞一脸疑惑地接过，低头翻开看到里面的内容后手一抖，翻过来看了看书封，瞬间血气上头，恨不得咬死徐炎这个狗东西。
这是徐炎特意让人带给他的，说是最近十分盛行，让他带着路上看，全当解闷，平时徐炎也会给他收集一些游记，他就没当回事。
哪里想到会是这个内容！
还是暴露在萧瑜面前。
凌虞深吸一口气，想抬头想解释，但见萧瑜笑眯眯的模样，觉得百口莫辩。
忽然，他见萧瑜和他的影卫的姿势，略有些怪异，又想到刚刚萧瑜紧张的神情，脑子里有灵光一闪而过。
“你们……”
萧瑜直言：“已结契。”
凌虞了然，道了声：“恭喜。”
心里忍不住嘀咕：虽说萧家影卫在练影谷与世隔绝不懂世俗，但也不至于看个颜色话本就又是撞书架，又是流鼻血的。
那书册上的画面虽刺激了些，可终究是画里的人，又不是他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