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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石镇不大,依山而建,住着几百户人家。

三人到的时候是下午。阳光从西边照过来,把镇子的影子拉得老长。阿白走在最前面,耳朵转来转去。

“有人的地方,你耳朵就停不下来。”青山说。

阿白缩了缩脖子,耳朵垂下来,但过了一会儿又竖起来了。

沈长河在镇子里转了一圈,找了一家药铺,把裂风狼和影猫的妖丹卖了。五颗炼气后期的妖丹,换了四十块下品灵石。掌柜是个瘦削的中年人,看了一眼妖丹,又看了一眼沈长河,没有多问。

“你们是猎妖的?”掌柜一边数灵石一边问。

“不是。碰上的。”

掌柜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

沈长河把灵石收进怀里,走出药铺。青山靠在门口,嘴里嚼着一根草茎。阿白蹲在台阶上,盯着街对面的包子铺,咽了一下口水。

“饿了?”沈长河问。

阿白摇头,但眼睛没离开包子。

沈长河走过去买了六个包子,用油纸包着,塞了两个给阿白。阿白接过去,咬了一口,嚼了很久。

“好吃。”

沈长河看了她一眼,微笑着没有说话。夕阳落在她脸上,银白色的头发被染成了橘红色。

青山也接了一个,三两口吃完。沈长河自己也吃了一个,剩下的留着晚上吃。

三人在镇上转了一圈。白石镇比青石镇大一些,有坊市,有客栈,有酒楼,还有一个小宗门——铁掌门。镇子东头有一块石碑,上面刻着“铁掌门”三个字,笔画很粗,像用刀砍出来的。

“炼体宗门。”青山看了一眼,“弟子都是炼体的。”

沈长河没有说话。他见过炼体的修士。在青云宗的时候,有一次一个炼体宗门的弟子来访,和青云宗的内门弟子切磋。那人光着膀子,皮肤像铁一样硬,一拳把练功石打碎。青云宗的弟子用剑砍在他身上,只留下白印。

“你想学?”青山问。

沈长河摇了摇头。“不想学他们的。但我缺一门炼体的功夫。”

青山没有接话。他看了沈长河一眼,把草茎吐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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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的时候,阿白在镇子东头发现了一个坊市。不大,几十个摊位,卖灵药的、卖法器的、卖妖兽材料的。沈长河想再转转,看看有没有便宜的灵药种子。

阿白走在前面探路,青山居中,沈长河殿后。

“那边有人。”阿白忽然停下来,耳朵竖得笔直。

沈长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坊市尽头,几个光着膀子的年轻人围在一个摊位前,手里拿着什么东西,大声说笑。他们的手臂很粗,手掌很大,指节突出,布满老茧。其中一个最壮,比其他人高一个头,肩膀宽得像一扇门。

“铁掌门的人。”青山低声说。

沈长河没有在意。他绕开那几个人,走到一个卖种子的摊位前。摊主是个老头,铺了一地的灵药种子,清心花、凝露草、回气草,还有一些沈长河不认识的。

“这个怎么卖?”沈长河拿起一包种子。

老头伸出三根手指。“三块灵石。”

沈长河从怀里掏灵石的时候,带出了一块旧令牌。令牌是铜的,巴掌大小,上面刻着“青云宗”三个字,背面是外门弟子的编号。他在青云宗待了五年,这令牌一直挂在腰间,离开时忘了摘。后来收进了怀里,一直没扔。

一只大手伸过来,捏住了那块令牌。

沈长河抬起头。铁山站在他面前,比他高一个头,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,嘴角翘着。

“青云宗的。”铁山把令牌翻过来,看了一眼背面的编号,“外门弟子。”他把令牌扔回沈长河怀里,“外门废物,也敢来白石镇?”

青山往前走了一步。沈长河伸手拦住他。

“不想惹麻烦。”沈长河低声说。

“麻烦已经来了。”青山没有退,但也没有再往前走。

铁山低下头,看着沈长河。“你身上有妖气。”他嗅了嗅鼻子,“养了妖修?”

青山的手握紧了。阿白缩到沈长河身后,攥着他的衣角。

铁山的目光从沈长河身上移到阿白身上。他看着她的耳朵,她的头发,她的红眼睛。他的嘴角翘得更高了。

“兔妖?好步法。”他盯着阿白的脚,“刚才你走过来那几步,缩地成寸?”

阿白把脸埋进沈长河的后背。

铁山没有追。他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明天镇上有一场小比,就在镇东头的演武场。你们若是有胆,来试试。”

他转身走了。那三个铁掌门的弟子跟在后面,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,笑了。

坊市里安静了片刻。卖种子的老头凑过来,低声说:“小兄弟,你们惹麻烦了。铁山是掌门的儿子,筑基初期,一双铁掌能碎青石。你们还是走吧。”

沈长河没有说话。他把种子钱付了,把种子放进怀里。那块令牌他捏在手里,看了很久。铜面已经被磨得发亮,“青云宗”三个字却还是清晰的。他想了想,没有扔掉,收进了怀里最深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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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三人在镇子西头找了一家便宜的客栈。房间很小,一张通铺,够三个人挤一挤。阿白坐在通铺上,抱着膝盖,小声说:“我不去。”

“不去什么?”沈长河问。

“不去那个小比。那个人……很凶。”

青山靠在墙上,闭着眼。“你总躲着,永远不知道自己的斤两。”

阿白低下头。“可是……他打人很疼。”

沈长河没有说话。他看着自己的手。铁山的手掌比常人大一倍,指节上的茧厚得像甲壳。那一掌如果拍在胸口,肋骨会断。但他有体内世界,有那股灰黄色的气——虽然他还不知道那叫什么。他只记得上次在青云宗被打伤时,身体愈合得比平时快。那股气是从新土里渗出来的,能修复伤口。能不能主动用它来强化身体?他不知道。但他想试试。

“你怕吗?”青山问沈长河。

沈长河想了想。“怕。但怕也没用。躲了一路,还要躲到什么时候?”

阿白抬起头,红红的眼睛里全是犹豫。她看了看沈长河,又看了看青山,小声说:“我……我可以帮你望风。”

沈长河看着她。“望风?”

“嗯。我在高处看着。有人来了,我就跑回来告诉你。”

青山睁开眼。“这是小比,不是打架。有人看着,不会出事。”

阿白低下头,攥着衣角。

沈长河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白石镇的街道,天色暗了,灯笼亮起来,昏黄的光照在青石板上。远处传来喝酒划拳的声音,粗犷的,带着铁掌门弟子的笑声。

“明天去看看。”沈长河说,“不打也行。”

青山没有说话。阿白也没有说话。

夜里,沈长河躺在通铺上,没有睡。他将神识沉入体内世界。灰蒙蒙的天空下,浓雾又退了一线。灵田边的清心花开了一朵,白色的,小小的。新土的面积比前几天大了一圈,黄褐色的,带着淡淡的金属光泽。一股灰黄色的气从新土里渗出来,一丝一丝的,像水汽蒸发。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气,但记得上次在青云宗被打伤后,身体愈合得比平时快。他试着用意念触碰那股气。气流动了,顺着他的意识飘过来,缠绕在他的神识周围。温和的,像温水。他不敢把它引进经脉——他还不懂怎么用。他只是看着它,感受它,记住它的样子。

明天如果上台,他不能用开天拳。开天拳的力气太大,控制不好会打死人。他只能用最基础的东西——躲,挡,找机会还手。

他退出体内世界,睁开眼。窗外月亮很圆,照在阿白的脸上。她睡着了,银白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,像月光落在雪地上。她的嘴角翘着,像在梦里也在跑。

沈长河翻了个身,闭上眼。

体内世界里,清心花的第二朵花苞鼓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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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五十四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