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田种下后的第十五天,第一棵灵药开花了。
很小的一朵,白色的,在绿叶中间微微低着头。花瓣很薄,像纸,像雪,像一碰就会碎的东西。但它开着,在灰蒙蒙的光线下,在溪水边上,在一群还没有开花的灵药中间。
沈长河蹲在旁边看了很久。
“这是什么灵药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青山说,“等结了果才知道。”
沈长河没有多问。他站起来,继续浇他的灵田。
又过了几天,其他灵药也陆续开花了。白的,黄的,紫的,在绿叶中间摇摇晃晃。他叫不出名字,但觉得好看。花不需要名字,好看就够了。他蹲在田边,看那些花在风中摇晃。它们不知道自己叫什么,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品种,不知道在药典里排第几。它们只是开着。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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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天傍晚,沈长河浇完灵田,又走到边界去看那层雾。
灰白色的,很厚,很安静。他站了很久。
“你说,雾后面是什么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好奇?”
“好奇。但走不到的东西,想了也没用。”
沈长河蹲下来,又捡起一块石头。和上次那块差不多大,握在手心里,沉甸甸的。他看了看,又放下了。石头扔进雾里,就没了。有些东西,不是扔过去就能过去的。有些答案,不是走过去就能得到的。也许雾后面什么都没有。也许有,但不是他现在该看的。
他站起来。“走吧。”
两人往回走,经过那片空地,经过那棵老芽,经过小溪。灵田在前面,二十多棵灵药在暮色中轻轻摇晃。有的开了花,有的结了果,有的还只是叶子。最高的那棵已经到他胸口了,茎干粗得像手腕,叶子比他的手掌还大。
沈长河蹲下来,引溪水浇了一遍。
“青山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这片雾会一直在这里吗?”
“会。只要你还有走不到的地方。”
沈长河愣了一下。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的世界在长,雾就在退。你永远走不到边界,但边界一直在远。就像你永远追不上天的尽头,但天一直在远。”
沈长河沉默了很久。他想起一个多月前,站在悬崖边上,觉得活着没用。现在他站在自己的世界里,觉得活着就是在走。不是走到哪里,是走本身。
种子发芽不是要长成什么,是它在长。溪水流淌不是要流到哪里,是它在流。山立在那里不是要挡住什么,是它在立。活着不是在等一个结果,是活着本身。
“那就走吧。”他说。
他退出体内空间,推开柴房门。天已经黑了,月亮还没有出来。院子里的石板泛着青光,远处的松树林黑黢黢的,像一堵墙。青山已经站在院子里了。
“今天练什么?”
“练力量。你的拳头还是太轻。”
沈长河点了点头。两人走到院子中央,面对面站着。他握紧拳头,朝青山胸口打过去。青山接住,退了一步。
“集中。不是用手打,是用全身打。”
沈长河又打了一拳。力量从脚底起来,经过膝盖,经过腰,经过肩膀,到拳面。青山接住,退了两步。
“好了一点。再来。”
两人练了一个时辰。拳头打红了,指节磨破了皮。他没有停。
体内世界里,灵药在轻轻摇晃。溪水在流,山在沉默,雾在远处立着。他的世界在长,一点一点地长。雾在退,一寸一寸地退。他看不到尽头,但知道尽头在那里。尽头不在外面,在他身上。他长一寸,尽头就远一寸。他停,尽头也停。
总有一天,他会走到。
不是走到尽头,是走到自己长不动的那天。到了那天,雾还在,尽头还在。但他走过的路,会长成新的土地。他种过的种子,会开出新的花。他浇过的水,会流到更远的地方。
这就是活着。
沈长河收拳,站在院子里,大口喘着气。月亮出来了,很细的一弯,挂在松树林上面。青山靠在槐树上,看着他。
“明天还练吗?”青山问。
“练。”
“不累?”
沈长河没有回答。他抬头看着月亮。体内世界里,雾在远处立着,灵药在轻轻摇晃。他不知道雾后面是什么。但他知道,他走过的每一步,都不会白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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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二十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