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葛玄,字君实,年约四十,身材清瘦,面容带着读书人常见的文气,眉宇间却似乎总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,或许是因近来困守西城、处境尴尬所致。得知沈砚率大军前来,他已无选择,只能整理衣冠,带着少数随从,出营远迎。
如今的沈砚,已非昔日偏安江淮的年轻太守,而是手握重兵,声威震动东南的强势诸侯,在民间的声望更是如日中天,无人能及。更何况,他还是自己主公刘表的大债主。于公于私,诸葛玄都不敢有丝毫怠慢。
“琅琊诸葛玄,拜见府君。”见到那杆熟悉的沈字大旗和旗下被众将簇拥的年轻身影,诸葛玄不敢迟疑,趋步上前,对着端坐马上的沈砚,恭恭敬敬地长揖到地。
“君实先生不必多礼。”沈砚利落地翻身下马,步履从容地走到诸葛玄面前,虚扶一下,脸上带着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笑容,开门见山道:“先生大才,困守此间,实在可惜。沈某有意邀先生出山相助,不知先生可愿屈就?会稽太守一职,正虚位以待。”
“啊?”诸葛玄闻言,不禁愕然抬头,一时没能反应过来。他本以为沈砚此来,是要驱逐甚至问罪于他这个刘表所命伪官,最理想的情况,也不过是允许他体面离开,返回荆州。万没想到,对方非但毫无问罪之意,反而一见面就直接抛出了会稽太守的要职招揽!这……这也太直接、太出乎意料了!
沈砚看着诸葛玄惊讶的表情,微微一笑,上前一步,很是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语气轻松却带着笃定:“先生无需疑虑。刘景升那边,沈某自会修书说明,绝不会让先生为难。你我皆是汉臣,所为者,不过安抚地方,造福百姓。”
“会稽乃东南大郡,地广人稀,百越杂处,正需先生这般德才兼备、熟知民政的干吏前往治理,化夷为夏,传播王化。此乃大功德,亦是先生施展抱负之良机。”
他顿了一顿,仿佛忽然想起什么,看似随意地问道:“对了,听闻先生膝下有几位贤侄,俱是聪慧过人。其中是否有一位,名叫诸葛亮?”
诸葛玄心中再次一震,惊讶更甚。他抬起头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:“将军……将军怎会知晓吾侄之名?”他二侄诸葛亮今年不过十岁,尚是孩童,一直跟随自己居于荆州、豫章,名声不显于外。这位威震江淮的府君,日理万机,怎么会知道一个远在千里之外、年仅十岁的孩童?这实在令人费解。
沈砚见诸葛玄反应,心中已然确定,脸上笑容更深,却不直接回答,只是以意味深长的目光直视着诸葛玄,仿佛在说:“我不仅知道,还知道得不少。”
诸葛玄被沈砚那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目光看得心中凛然。他并非迂腐愚钝之人,略一思忖,便已想通关窍。沈砚能如此清楚自家情况,其情报网络之可怕可见一斑。
更重要的是,对方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,非但没有威逼,反而以礼相待,许以高位,更表现出对自己子侄的关注。这份气度,这份诚意,以及对方所展现出的实力与潜力,都让诸葛玄意识到,这是一个不容错过的机会,也是一位值得追随的明主。
念及自身处境,再想到沈砚承诺解决刘表那边的麻烦,以及会稽太守这个可以真正施展才能的平台,诸葛玄不再犹豫。他整了整衣袍,后退一步,对着沈砚,郑重其事地躬身下拜,声音清晰而坚定:
“蒙府君不弃,识玄于微末,信重于危难。玄,虽才疏学浅,愿竭驽钝,辅佐将军,安定地方,抚育黎民。自此,诸葛玄,拜见主公!”
“好!我得君实,如得一臂!会稽百姓有福矣!”沈砚大笑,再次上前,亲手将诸葛玄扶起,用力握了握他的手,眼中满是欣慰。
虽然沈砚更想用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嫡系出任郡守,但二荀地位重要,坐镇中枢离不开,放出去当郡守有些大材小用。而鲁肃、刘晔等人毕竟还年轻,资历尚浅,骤然担任一部太守,恐难服众。因此,招揽诸葛玄、朱皓这类有名望、有经验、品性能力都经过一定考验的大叔级人才先顶着,是最合适的选择。既能快速稳定新得之地,也能为自己培养的年轻人争取成长时间。
沈砚在豫章城并未久留,在初步安抚了惊疑不定的本地世家大族后,他特意走出府门,来到街上。令他有些意外又在意料之中的是,门外早已聚集了无数闻讯赶来的普通百姓,人山人海,将街道堵得水泄不通。见到沈砚出来,人群先是寂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与恳求:
“沈郎君!是沈郎君!”
“郎君,求您留在豫章吧!”
“郎君仁德,救了我们!求您别走!”
“豫章百姓需要郎君啊!”
声浪如潮,许多老人、妇孺甚至激动得跪倒在地,向着沈砚连连叩拜,眼中充满了最质朴的感激与最深切的期盼。他们或许不懂太多大道理,但他们知道,是这位年轻的沈郎君派兵赶走了残暴的笮融,救了朱太守一家,也避免了豫章可能遭受的又一场兵灾。
他们更从过往商旅、流民口中,无数次听闻庐江在沈郎君治下是何等的人间乐土。如今真人就在眼前,他们怎能不激动,不恳求?
沈砚看着眼前这一幕,心中感动,却也早有预料。他抬起双手,向下压了压。神奇的是,原本喧嚣鼎沸的人群,竟随着他的动作迅速安静下来,无数双眼睛热切地注视着他。
沈砚气沉丹田,朗声说道:“豫章的父老乡亲们!沈某多谢诸位厚爱!请大家放心!从今日起,江东之地,豫章,乃至即将平定的吴郡、会稽,皆为我治下!我在此向诸位承诺,定会选派贤能官吏,轻徭薄赋,劝课农桑,兴修水利,开办义学,让所有百姓都能吃饱穿暖,安居乐业!凡我治下之民,无分南北,皆为一体,沈某必一视同仁!”
他的声音清越有力,清晰地传遍街道。百姓们仔细听着,当听到吃饱穿暖,安居乐业、一视同仁这些话语时,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,最终化为更热烈的欢呼与叩拜!
“沈郎君万岁!”
“苍天有眼!豫章有救了!”
“愿郎君长命百岁!”
声浪再次席卷全城。沈砚连忙示意周泰、许褚等人上前,好言劝慰,将跪拜的百姓一一扶起。
而一直跟在沈砚身后、目睹了全过程的豫章各大家族代表们,此刻无不面色发白,相顾骇然。他们早知道沈砚在民间声望极高,但万万没想到,竟然高到如此地步!这已非简单的得民心,简直近乎信仰了!
仅仅一番话,就能让万千百姓如此狂热拥戴,这份掌控人心的力量,比十万大军更让他们感到恐惧与无力。至此,任何心中尚存的小心思,都在这一浪高过一浪的民意狂潮面前,被碾得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