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,欢迎光临泡书吧小说网!
错缺断章、加书:站内短信
后台有人,会尽快回复!
  • 主题模式:

  • 字体大小:

    -

    18

    +
  • 恢复默认

徐文俊手里的笔停了。不是水文。是水货。方远征在查批发市场的水货。

没看清楚。门响了。我妈从卧室出来。我回了房间。

老关把扳手放进工具箱。抬头。方远征查老港区水货不是一年两年了。你爸死后他在江边站了半小时,后来又翻了他的通话记录。他查的东西,跟你不冲突。

徐文俊合上笔记本。海妍。你爸如果查到什么,会不会跟我说?

不知道。他不跟我说案子。

她站起来。书包拖在工具箱上滑下一截。扳手被碰了一下,叮当一响。但我可以帮你注意。他在家打电话的时候,我在门口听着。

这不是偷听。是他在厅里说话,我在房间里写作业。墙不隔音。

徐文俊看着她,圆脸上没有逞能,她确实不觉得这是偷听,她觉得这是帮忙。

那我走了。她推着自行车出了修车铺。路灯下她停住。回头。

徐文俊。这周末我来第五次,你要是在,陪我去河边走走吧。我有事想跟你说。

现在不能说?

现在说不了。得走一段路才能说。

她骑走了。车铃在巷子里晃了两下。

老关把最后一颗螺丝拧好。化油器装回去了。他拿布擦了手。

陪她去吧。有些事得走着说才说得出口。

周六晚上。夜市街收了摊。海妍把围裙叠好放进书包。周秀兰推车走了,临走看了他们一眼,没说话。

徐文俊和她沿着河堤往东走。河水黑黑的。对岸老港区的吊臂钢索在风里绷紧,嗡嗡响。

走了大概两百米。海妍先开口了。

我爸书房里那个档案袋。徐建国。1995.11。我看见他又拿出来翻了一次。上星期三。他翻完打了一个电话,打给以前的老同事,在省厅的。

说什么?

他说,老徐的案子可能不是独立事件。跟九三年码头上失踪的一批货有关。那批货是日本开关,值不少钱。货主报了案,案子挂到现在没破。

日本开关。徐文俊脚步没停。宋长河在码头上偷的那箱,也是日本开关。肥仔强说的。老关的人抓住的。

我爸说,那批开关不只是一批货。是一个局。有人用这批货钓出了码头上所有的老鼠。

他说了一句我记下来了,那批开关值不了多少钱。但什么人去偷,什么人去收,什么人去举报,这一串人暴露了。这是一个局。钓出了整个老港区的水货网络。

徐文俊停住。

所以你爸说,我爸的死跟这批开关有关系?

他没说。他只说,徐建国这个名字,跟这批货同一年出现的。九三年。十一月。

九三年十一月,孙国强借钱,有人带孙国强来。这个人,和这批日本开关有关?

海妍。你爸有没有说放这批货的人是谁?

没有。但他说,这个人到现在还没查出来。很干净。所有的线索到他这里就断了。

比陈九干净。

父亲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不是陈九。

而这个人,用一批日本开关钓出了整个老港区的水货网络。宋长河偷过一箱。老关抓住的。

所有的线索开始拧到一起。中间缺了一根绳。

河风大了。海妍把外套拉链拉到头。头发被风吹乱了,挡住了眼睛。她没拨开。

徐文俊。她声音低了一点。我爸在查这些事。你在查这些事。你们好像在查同一个人。

你想说什么?

我说不好。她站住。河堤的路灯坏了一盏。这一截很暗。只能看见对岸码头的探照灯在转。

你爸如果还活着。会不会跟我爸一起查?

徐文俊没有马六回答,他往前走了几步,河水拍堤的声音很闷。

他说。

那他们没做完的事,你们接着做。

徐文俊回头。海妍站在暗处,只能看见白t恤在风里鼓起来。她往前走了一步,又一步,站到他旁边,肩膀距离一拳。

我知道。

让我帮你。她说。

不是偷听我爸打电话。不只是那样。她把书包抱在胸前,两只手攥着书包带子。很用力。我虽然不知道具体的。但我能听。能看。能记。数学好。

她停了一下。然后说:你身边有赵猛。

有马六,老关帮你修车,陈小薇帮你拉客户。他们帮你做的事,他们都懂。打架、送货、讲价。她抬头看他。你做的事,他们不懂。但我能懂。

河边安静了几秒。对岸有艘船鸣了一声笛。

第五个周末了。我端了十几个小时的盘子。她把书包甩到背上。我想得很清楚。

她往前走了,走到有路灯的地方回头,马尾在灯下一晃,脸被光照亮了半边。

下周我还来。

徐文俊站在暗处,裤兜里两把钥匙,现在好像多了一把,那个比陈九干净的人。

远处修车铺灯还亮着,他往回去的路上走,河风从后腰灌进来。

修车铺门口。老关不是一个人。

小马扎旁边的地上放了个信封。牛皮纸,没写寄件人,没写收件人,封口用透明胶贴了两道。

刚才有人放门口的。老关说。你走了不到十分钟。他没进去,放地上就走了。骑一辆没牌照的摩托车。

徐文俊蹲下。撕开信封。

里面只有一张纸,对折,纸边发毛,展开,圆珠笔字,压得很重。

「九三年十一月,三号仓库,货单号hK-042,」。

下面一行,笔迹不同,用力更狠,纸背透出凹痕。

徐文俊把纸翻过来。纸的背面有一行淡蓝色的横线,笔记本纸。和父亲那个本子上的横线间距一模一样。

他把笔记本掏出来,翻到封底内侧的撕痕,把这张纸的毛边凑上去。

是那页被撕走的纸,但不是父亲的字。父亲的字是工整的楷体,这张纸上的字是行书,收笔往右甩。写别查了三个字的时候几乎把纸戳穿。

写这张纸的人,翻过父亲的笔记本。撕走了这一页。现在又把它送了回来。

河风灌进巷子,路灯底下那张纸在抖,不是风,是徐文俊的手。

十一月第一个星期一。上午九点。

三个人进了批发市场电子区。穿制服,工商的,深蓝色夹克,大盖帽。走在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微胖,手里拿一沓纸。

营业执照。领头的把纸翻到第一页。

徐文俊从柜台下拿出执照。塑封过的。宋长河那边盖的章。

经营范围:电子元件批发零售。他念了一遍。抬起头打量档口,三米乘四米,四个货架,一个柜台。日光灯。墙上的消防记录表。

徐文俊把进货单摊开一本一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