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解不了？”
冷无霜低声重复了一遍。
那两个字从她唇间落下，山门外的冰层便发出连续脆响。
咔嚓！
裂纹从她脚下向四面八方奔走，青石台阶一层接着一层崩裂。护山大阵上的灵纹急速闪烁，原本明亮的光芒被寒气压得暗淡下去。
裴元道踉跄着退了三步。
他胸口一闷，喉头涌起腥甜，整个人差点跪倒在地。周围弟子更是被那股威压压得弯下腰，骨骼发出细微摩擦声。
顾衍剑锋撑地，剑身一点点弯曲。
沈无渊的煞气像被无形巨手碾住，黑雾不断向内塌陷。
只有楚音站在原地。
她的衣袖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，脚边的冰霜爬到距离鞋尖一寸的位置，便再也无法靠近。
气场压制·高级，全力运转。
楚音的膝盖其实已经有些发软。
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咚，咚，咚，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。
不能退。
退一步，自己这张脸就保不住了。
“你在骗我。”冷无霜说道。
她抬起手，五指之间凝出一枚冰晶。那冰晶不过拇指大小，却让周围的灵气寸寸冻结。
楚音看着那枚冰晶，头皮一阵发麻。
只要对方弹一下，她可能就要当场变成冰雕。
但她还是把下巴抬高了几分。
“骗你？”
楚音拍了拍掌心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意：“你堂堂半步大乘，活了三千年，难道连真假都分不出来？”
这句话说完，她自己都想给自己一巴掌。
刺激她干什么？！
冷无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“那你告诉我，如何解锁？”
楚音心中一跳。
果然问到这里了。
她必须回答。
不能说不知道。
也不能把话说死。
楚音缓缓绕过地上的裂缝，走到山门最前方。她与冷无霜之间隔着十丈，寒气扑到面前时，像无数冰针扎在皮肤上。
“冰麟精血，只能让你感知到锁的存在，无法替你打开锁。”
冷无霜的手指微微一颤。
“谁告诉你的？”
“天道。”
楚音答得太快，连自己都差点信了。
冷无霜盯着她。
楚音面色平静，心里却已经开始疯狂补救。
“也可以说，是规则告诉我的。”
她伸出一根手指，轻轻点向地面。
“你以为自己缺的是力量，可真正困住你的，是三千年前留下的因果。那道锁不是戴在修为上，而是刻在命数里。”
这话并非完全胡说。
只是她也不知道冷无霜听不听得懂。
冷无霜听完，指尖的冰晶逐渐裂开。
她的三千年修行，竟被一个刚见面的女人一层层剥开。那些被她刻意埋在心底的疑问，此刻全部浮到了眼前。
为什么每次突破都会失败？
为什么她明明已经触摸到大乘门槛，却永远跨不过去？
为什么冰麟残魂苏醒之后，那道封锁会再次变得清晰？
她原以为答案就在冰麟精血里。
可楚音告诉她，自己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。
“你说冰麟精血解不了锁。”冷无霜的声音沉得可怕，“凭什么？”
“凭我知道。”
楚音说完，发现这句话确实很有气势，便顺势继续：“你找我要冰麟，不是为了报仇，也不是为了血脉。你只是想借它的力量绕开天道，给自己找一条活路。”
冷无霜眼中的寒意开始摇晃。
她没有反驳。
因为楚音说中了。
三千年。
她守着碧落宫，闭关无数次，尝试过所有办法。她甚至将自己修炼出来的法则一寸寸拆解，只为找出那道锁的源头。
可她什么都没找到。
直到兽魂珠中的残魂被惊醒，她才重新看到了一丝希望。
希望越大，执念便越深。
如今有人告诉她，那个希望是错的。
冷无霜的呼吸渐渐急促，胸口起伏被白衣遮住，却无法逃过楚音的感知。
她脚下的寒气越来越浓。
“小心！”
顾衍低喝一声，剑意瞬间冲天而起。
冷无霜周身的冰霜轰然爆发，十丈之内的空气被冻成一片白茫。山门两侧的石柱同时裂开，碎石还没落地，便化成了细小冰渣。
顾衍横剑挡在楚音身前。
沈无渊压下煞气，黑色屏障与剑意交叠，勉强护住身后的弟子。
可那股寒气太强。
剑意寸寸冻结。
煞气不断崩碎。
楚音看着两名徒弟挡在自己面前，心里急得发疼。
这两个家伙，连半步大乘的气息都挡不住，竟然还敢往前冲！
“退下！”
顾衍没有动。
“师尊，您身后安全。”
“安全个头！”
楚音差点骂出来，连忙换成一副冷淡口吻：“你们还没资格插手这个层次的战斗。”
顾衍听见这句话，眼中锋芒微亮。
师尊是在提醒他们，不要被眼前的威压影响。
沈无渊也收回半步，重新稳住煞气。
两人虽然退了，却没有离开楚音身边。
冷无霜看着这一幕，眼中的疯狂更深。
“你说我错了。”
她的声音像从冰层下传来。
“你说我三千年都走错了路。”
楚音看着她：“是。”
“那你能解？”
“能。”
一个字落下，识海深处仿佛有金色雷光划过。
【检测到宿主真实判断。】
【“真话成真”规则被动触发。】
【判定：宿主确实相信自己能够解除目标天道锁命。】
【规则权限正在建立连接。】
楚音的眼前浮出一行金色文字，随后便悄然隐去。
她自己都愣住了。
能？
她什么时候这么确定了？
可话已经说出口，世界线权限似乎真的认了。
冷无霜的气场停了一刹。
她望着楚音，像是想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一丝虚假。
楚音心里慌得几乎要跳起来，脸上却只留下淡淡的笑意。
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冷无霜：“……”
楚音负手而立，继续说道：“你的锁，和冰麟无关。你若继续执着于冰麟精血，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。”
“你要我等？”
“因缘到了，自然会解。”
她说完这句，山门前的寒气忽然停止扩散。
冷无霜站在漫天冰霜中，白衣与雪色融为一体。她看着楚音，眸中翻涌着三千年的执念与怀疑。
“若你骗我呢？”
楚音垂下眼睫，语气平淡：“我从不说假话。”
系统立刻弹出提示。
【严格来说，宿主经常说假话。】
【但本次陈述属于真实陈述。】
楚音：“……”
这种时候就别拆台了！
冷无霜的目光越过她，落向后山。
那里有一道冰麟的气息，正在与灵脉融合。那股气息已经与兽魂珠不同，显然完成了某种变化。
她若此刻强行出手，确实有可能毁掉冰麟残魂。
可她要的是完整精血。
不是一具被寒气冲碎的尸体。
楚音察觉到她的迟疑，立刻补上一句：“冰麟在我门下。想动它，先问过我。”
冷无霜的视线重新落回她身上。
“你凭什么护它？”
“就凭它是我弟子的小伙伴。”
楚音说得理直气壮：“我这个人护短。谁动我的人，我就和谁讲道理。”
冷无霜看了一眼满地裂石。
“你所谓的讲道理，便是坐在台阶上啃鸡？”
楚音低头看了看自己油光未干的手指。
“吃饱了才有力气讲道理。”
冷无霜沉默。
她活了三千年，从未见过如此荒谬的人。
可偏偏就是这个人，让她无法看透。
楚音也不催，任由她思考。实际上，她已经把能说的话全部说完了，再多说一句，恐怕就要露馅。
半晌，冷无霜收回手。
那枚冰晶在她掌心化作细碎寒光。
“我要见冰麟。”
楚音摇头：“现在不行。”
“为何？”
“它正在融合，任何外力靠近都会扰乱魂魄。”
冷无霜看向后山，眸中寒光流转。
“那我等。”
她转身走向山门外，脚下的冰层随之退去。
临走前，她停了停。
“楚音。”
“还有事？”
冷无霜没有回头，只留下冷淡至极的一句话。
“若你无法解开我的锁，我会亲手拆了这座山门。”
冰光划过天际，转眼消失在云层深处。
她离开之后，楚音腿一软，险些坐回石阶。
系统提示在识海里跳出。
【目标冷无霜对宿主产生初步信任。】
【外围信任单位机制已建立。】
【当前冷无霜信任值：1。】
【检测到目标情绪状态：动摇。】
楚音看着山门外残留的冰霜，悄悄松了一口气。
可就在这时，后山方向传来一声震天巨响。
白鹤卿抱着天命簿赶来，脸色骤然变了。
“师尊，阿白融合失控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