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年跳上擂台时，脚尖还轻轻垫了一下。
她太小了，站在高大的擂台中央，连旁边的石柱都比她威风。可她一点也不怯，拍了拍袖口的糕点碎，仰头看向对面。
御灵宗周驰看见她，先是一愣，随即笑出了声。
“浮云宗没人了？”
他视线在小年圆圆的脸上扫过，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。
“这宗门派个孩子上来？”
台下不少人皱起眉。
宗门交流大会虽不限制年龄，但小年看起来实在太小。让一个御兽修士带着灵兽对上幼童，无论赢不赢，都不算光彩。
周驰却完全不在乎。
他抬手摇了摇腰间兽铃，清脆铃音传出，擂台上灵雾翻涌。
第一头灵兽从雾中踏出。
那是一头赤焰狮，鬃毛燃着火光，四爪落地时，石被烫出焦痕。它体型比成年牛马还大，低吼时獠牙外露，金丹期妖力毫不掩饰。
第二头紧跟着出现。
玄冰熊。
它身披厚重冰甲，肩背宽得像一堵墙，呼吸间吐出的寒雾把半边擂台都冻出白霜。
一火一冰，两头金丹期灵兽同时压向小年。
小年眨了眨眼。
赤焰狮咧嘴低吼，玄冰熊抬起熊掌，掌下冰刺蔓延。两股截然不同的兽息交缠在一起，形成极强的压迫感。
台下有人忍不住道：“这也太欺负人了。”
“周驰本身才筑基大圆满，可两头灵兽都是金丹期，真打起来谁扛得住？”
“这小姑娘怕是要认输了。”
周驰听见这些声音，反而笑得更得意。
他就是要让浮云宗难看。
前面沈无渊、白鹤卿、姜陵连着出风头，慕容羽已经传音让他必须把这一场打得狠一点。最好让这个小孩哭着认输，直接压掉浮云宗刚攒起来的气势。
他抬手一指。
“去，围住她。”
赤焰狮和玄冰熊同时动了。
小年往后退了一小步，不是害怕，而是怕自己的鞋踩到刚才掉下来的糕点屑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，确定没有浪费，才抬手摸了摸后颈。
那里，一道淡金色封印纹路轻轻颤了颤。
观众席上，楚音坐直了些。
她不是担心小年打不过。
她担心阿白一个不高兴，把问心谷擂台掀了。
“小年，”楚音声音不高，却刚好传到擂台，“记得分寸。”
小年立刻回头，乖乖点头：“知道啦，师尊。”
周驰听得只想笑。
分寸？
一个小孩面对两头金丹灵兽，还谈分寸？
他正要开口嘲讽，忽然看见小年仰起脸，眼睛里似乎闪过一抹金色竖瞳。
那不是人族修士该有的眼神。
周驰心头莫名一跳。
小年摸着后颈，声音软乎乎的：“阿白，出来玩吗？”
擂台上的风安静了一下。
没有巨大灵兽显形，也没有刺目的灵光爆开。
可下一刻，一股无声无息的兽压从小年身后铺开。
那威压来得极快，像厚重山岳压下，直接落在赤焰狮和玄冰熊的神魂里。那不是普通修为压制，而是来自更高阶兽类统御者的天然威慑。
赤焰狮刚抬起的爪子停在半空。
它喉咙里原本凶狠的低吼变了调，火焰鬃毛一寸寸缩下去，四肢开始发软。
玄冰熊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它身上的冰甲咔咔裂开，庞大的身体先是后退半步，接着前肢一弯，直接趴在了擂台上。
砰。
两头金丹期灵兽一左一右，齐齐趴下。
赤焰狮把脑袋压在地面，尾巴紧紧贴住身体，连看小年一眼都不敢。玄冰熊则发出低低呜咽，巨大的熊掌微微发抖，像被吓得没了魂。
全场顿时安静。
刚才还觉得小年必输的人，嘴巴都没来得及合上。
周驰脸上的笑彻底消失。
他疯狂摇动兽铃。
“起来！给我起来！”
兽铃声急促响起，可两头灵兽一动不动，反而趴得更低。赤焰狮甚至把头往爪子下埋了埋，明显是在装听不见。
周驰额头青筋跳动，脑中系统面板也在此刻弹了出来。
【御兽系统警告：您的灵兽检测到更高阶统御者。】
【当前状态：屈服。】
【无法制唤回。】
周驰咬牙：“强制驱使！”
【强制失败。】
【目标兽压等级过高。】
【建议宿主立即撤离。】
周驰差点当场骂出声。
撤离？
这是擂台！
他若现在撤离，和认输有什么区别？
可两头金丹灵兽趴在地上不肯起来，他这个御兽修士就等于少了八成战力。更要命的是，小年还站在那里，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吓人的事。
小年看了看赤焰狮，又看了看玄冰熊，眼睛弯了一下。
“你们别怕呀，阿白不咬你们。”
她说完，又很认真地补了一句：“除非你们先咬我。”
赤焰狮抖得更厉害了。
台下有弟子忍不住笑出声，很快又把笑憋回去。
笑归笑，没人敢小看这场。
两头金丹期灵兽被一个小姑娘一句话压趴，这比正面打败更吓人。
御兽一道最讲究血脉压制。
能让金丹灵兽如此臣服，说明小年身上藏着远超金丹的兽类气息。那股气息甚至没完全显化，只是泄出一点，便足够让它们失去战意。
御灵宗领队脸色难看，几次想开口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周驰还在强撑。
他拔出短刃，硬着头皮道：“没有灵兽，我也能打。”
话音刚落，趴在地上的赤焰狮抬起脑袋，冲他发出一声低低警告。
周驰手一抖。
那是他的契约灵兽。
可此刻赤焰狮看他的眼神，分明是在提醒他别乱动。
玄冰熊也挪了挪身体，庞大的身躯横在他和小年中间，像是在隔开他这个不懂事的主人。
周驰呼吸都乱了。
御兽系统再次弹出。
【警告：契约灵兽忠诚度临时下降。】
【原因：宿主试图冒犯更高阶统御者。】
【建议宿主道歉。】
周驰眼前发黑。
他第一次见系统胳膊肘往别人那边拐。
小年歪了歪头，见他站着不动，便学着师兄们的样子，把小手往腰上一叉。
“还打吗？”
声音软软的，却让周驰后背发凉。
他看见小年身后似乎有一道雪白虚影一闪而过。
那虚影没有完全成形，只露出一双淡金色眼睛。可那双眼睛看过来时，周驰脑中的御兽系统直接卡住，面板边缘冒出细密裂纹。
【检测……检测……】
【错误。】
【不可对视。】
周驰再也撑不住了。
他艰难抬手，声音干涩：“我认输。”
天剑宗执事愣了一下。
从开场到现在，小年甚至没有真正出手。她只是叫了一声阿白，两头金丹灵兽就趴了，御兽师就认了。
执事看了看擂台上还在发抖的赤焰狮和玄冰熊，终于宣布：“浮云宗小年胜！”
小年听见自己赢了，立刻笑起来。
她转身朝楚音挥手：“师尊，我赢啦！”
楚音面上淡定点头，心里却松了口气。
还好。
擂台还在。
阿白没有乱来。
小年蹦蹦跳跳下台时，赤焰狮和玄冰熊才敢慢慢爬起来。它们看都不敢看她，只低着头往周驰身后缩。
周驰脸色青白，收兽铃时手都不稳。
台下议论声重新涌起。
“那个小孩身上到底是什么气息？”
“两头金丹灵兽都臣服了，至少也是元婴期兽王吧？”
“不止。普通元婴灵兽不可能让契约兽反过来警告主人。”
各宗长老面面相觑，心中都多了一层忌惮。
浮云宗五个弟子，一个比一个邪门。
沈无渊煞气强横，白鹤卿掌天命，姜陵丹道破法宝，现在连最小的孩子都能压服金丹灵兽。
那坐在他们身后的楚音，又该是什么层次？
高台上，慕容羽没有说话。
他盯着小年的背影，眼底第一次浮出明显的探究。
主角光环系统主动亮起，开始扫描。
【检测目标：浮云宗弟子小年。】
【基础修为：筑基初期。】
【封印状态：存在。】
【封印内存在超古代兽魂。】
【等级：不可测定。】
慕容羽看着最后四个字，手指缓缓收紧。
不可测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