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陵背着一篓灵药走在山道上。
篓子里装着刚采回来的紫须草和安神藤，都是楚音这几日给小年稳封印能用上的东西。
他走得不快，却很稳。
山路湿滑，林间灵雾浮动，偶尔有低阶妖兽从草丛里窜过。姜陵连眼皮都没抬，只在对方靠近三丈时，指尖弹出一点灵力，将其逼退。
戒指里的玄微尊者啧了一声。
“小子，你这几日倒是勤快。换作从前，采完主药便走，哪会连安神藤旁边的伴生草都一并挑出来。”
姜陵淡声道：“师尊要用。”
玄微尊者被噎了一下。
自从见过楚音那几次高维手段后，他对“师尊”二字已经很难反驳。
那位的布局，他看不懂。
看不懂就对了。
真能看懂，他也不至于只剩一道残魂窝在戒指里。
玄微尊者沉默片刻，又道：“不过你师尊对小年那孩子，确实用了心。安神藤虽不是什么绝世灵药，但配她那套吐纳法，正好温补神魂，不伤封印。”
姜陵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话少，心里却记得清楚。
师尊要稳小年的封印，他能做的事不多，采药算一件。
山道往前延伸，穿过一片竹林后，便能看见浮云宗外峰的石阶。
姜陵刚走到林口，戒指忽然微微发烫。
玄微尊者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停。”
姜陵脚步未停，只是速度放慢。
“怎么？”
“前方三里处有人。”
姜陵抬眸，神情仍淡。
浮云宗附近有人并不奇怪。
玄微尊者却很快补了一句：“不是普通路人。她躺在路边，气息虚弱，像是受了伤。”
姜陵语气平平：“与我无关。”
玄微尊者：“……”
这小子真是半点热心肠都没有。
不过下一刻，他的语气更严肃了。
“等等，不对。那女修身上有一股古怪的精神波动，像香气，又像雾，能往人灵台里钻。”
姜陵终于抬了下眼。
“邪修？”
“未必是邪修。她身上没有魔气，也没有夺舍痕迹，可那东西不像本界术法。”
玄微尊者顿了顿，声音压低。
“小子，路过时封闭五感，以灵力护住灵台。别看她眼睛，别听她说话，也别去辨她气息。”
姜陵没有问为什么。
他抬手在眉心一点，灵力沿经脉上行，护住灵台。
听觉被压低，嗅觉封闭，视线也只保留前方路面三尺。
外界的一切像隔了一层水。
他仍旧往前走。
三里外，苏婉儿早已布置好。
她这次没有用虚弱丹。
顾衍那次失败，让她明白太精致的偶遇对某些人无效。姜陵原书性格沉默谨慎，身边还有戒中残魂，不能做得太假。
所以她真让自己受了点伤。
只是伤得很浅。
她在采药路附近引来一只低阶妖兽，故意被妖兽划破手臂，又用水系术法驱散血腥气，只留下足够让人注意的狼狈。
此刻她靠在路边树下，脸色苍白，衣袖染血，呼吸压得很轻。
【攻略目标姜陵即将抵达。】
【目标身份：戒指流气运之子。】
【原书性格：沉默、隐忍、外冷内热，对救命恩情记忆深刻。】
【建议策略：受伤求助，激发保护欲。】
苏婉儿看着系统提示，心里稳了些。
姜陵不同于顾衍。
顾衍是SS难度，翻车可以理解。
小年那次则是灵兽意外。
姜陵虽然有老爷爷，但本人前期修为不高，心性也没顾衍那么极端。只要她让他产生一点怜悯，后续就能慢慢推进。
脚步声从远处传来。
苏婉儿闭上眼，调整呼吸。
她没有立刻开口。
太主动会显得刻意。
她要等姜陵靠近，等他看见她的伤，再在他犹豫时睁眼，用最虚弱的声音请他帮忙。
万人迷光环缓缓铺开。
【当前模式：受伤脆弱。】
【光环强度：中。】
脚步越来越近。
苏婉儿听见对方停都没停。
她心里微微一紧。
又来？
不可能。
姜陵不是顾衍，他没有那么强的情感锚点。
她睫毛轻颤，适时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。
那声音很轻，既不会突兀，又足够让人听见。
姜陵却像没听见。
他沿着路边走过，脚步平稳，连方向都没有偏。
苏婉儿忍不住睁开一点眼缝。
她看见一个青衣少年背着药篓从她身旁经过，神色淡漠，目光低垂，像是在看路，又像什么都没看。
万人迷光环已经触及他身侧。
可那层光环刚靠近，就像撞上了一层无形屏障，连一丝缝都钻不进去。
苏婉儿心里咯噔一下。
系统提示弹出。
【目标：姜陵。】
【好感度变化：0。】
【原因：目标五感已封闭，灵台被残魂提醒护持，光环无法渗透。】
【本次攻略判定：失败。】
苏婉儿差点没维持住受伤姿势。
五感封闭？
他路过一个受伤女修，第一反应居然是封闭五感？
这浮云宗的人是不是都有毛病？
她不甘心，强撑着开口。
“这位师兄……”
声音虚弱，带着痛意。
若是寻常修士，多少会停一下。
姜陵没有。
他听觉本就压低，苏婉儿的声音落进耳中，只剩模糊的气流。
玄微尊者在戒指里冷哼。
“别理。她的声音里也裹着那股东西，像是专门诱人分神。”
姜陵脚步更稳。
苏婉儿咬牙，又道：“我被妖兽所伤，能否劳烦师兄帮我传个讯……”
姜陵已经走远。
从头到尾，他没有回头。
苏婉儿靠在树下，手指一点点攥紧。
她攻略系统上的“0”亮得刺眼。
连续三次了。
顾衍0。
小年0。
姜陵0。
她入宗前从未想过，自己会在前期接连吃这种闭门羹。
普通外门弟子见她一眼便心软，守卫会主动放行，登记弟子到现在还给她送药。可真正的气运目标，一个比一个难啃。
更可恨的是，他们不是好感涨得慢。
是完全不进。
连一点种子都没有。
万人迷系统开始重新计算。
【攻略目标姜陵防备值：轻微上升。】
【残魂警惕值：明显上升。】
【建议：暂缓接触戒指流目标。】
苏婉儿深吸一口气，脸色阴沉得几乎遮不住。
“又是残魂。”
她本想借姜陵外出落单试一次，没想到那老东西竟然提前察觉。
那股残魂比她预估的更敏锐。
这也意味着，原书信息正在失效。
她不能再照着原剧情走了。
她需要找到变化源头。
楚音。
所有偏差都绕不开楚音。
顾衍的情感锚点是她，小年遇险跑去找她，姜陵采的那一篓灵药大概率也是给她院子里的人用。
苏婉儿眼底慢慢压出一点狠色。
既然这些弟子都绕着师尊转，那她就必须先拿下楚音。
哪怕拿不下，也要拆掉他们对楚音的信任。
山道另一头，姜陵走出很远才解除五感封闭。
外界声音重新涌入耳中。
风吹竹叶，灵鸟啼鸣，药篓里的安神藤散出淡淡草木气。
玄微尊者却没有半点轻松。
“小子，方才那女人身上的东西，不简单。”
姜陵问：“系统？”
他见过沈无渊被反派系统折磨，也听玄微尊者提起过异界规则寄生物。方才那女修的气息，与普通术法截然不同。
玄微尊者沉声道：“像，但比沈无渊脑子里那个更会藏。沈无渊的系统偏强制任务，气息生硬；这女人身上的东西更擅长润物无声，能借好感、怜悯、亲近这些情绪入侵。”
姜陵眉头微皱。
“可伤师尊？”
玄微尊者被他问得一顿。
这小子现在遇到任何古怪东西，第一反应都是会不会伤师尊。
他想了想，还是谨慎道：“你师尊那等位格，按理说不惧。但此物阴柔，擅长污染心念，若借旁人之手生事，也算麻烦。”
姜陵眼神冷了些。
玄微尊者继续道：“回去后告诉你师尊。这个女人身上的东西，等级不低。”
他停顿一息，语气更沉。
“约莫是中千世界规则级的系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