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号冷库中层最深处，原本没有门。
至少在公开图纸上没有。
唐梨把冷库结构图放大了三遍，才发现那片墙后的异常空间。
“夹层。”
她声音很快。
“厚度七米，低温独立循环，信号完全屏蔽。”
“如果不是未央链路适配突然升高，我根本扫不到。”
姜南枝脸色很不好。
“母体零号舱不应该还存在。”
杨金龙问：
“你知道多少？”
姜南枝没有隐瞒。
“灾前伦理委员会收到过一份匿名举报。”
“有人用重度昏迷者的大脑做群体行为预测实验。”
“最初项目名不是母体。”
“叫人类延续模型。”
她看向冷库深处。
“举报材料里提过一个零号样本。”
“据说她的大脑能异常稳定地模拟他人情绪。”
“亲缘、恐惧、依赖、痛苦。”
“所有东西都能被她捕捉。”
沈晚晴声音冷下来。
“她是自愿的？”
姜南枝沉默。
这就是答案。
杨金龙看向主研究室观察员。
何敬脸色惨白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这一次，他说得很快。
也可能是真的。
因为母体零号舱如果连他都不知道，说明它比十三号冷库本身还脏。
邵明川沉声道：
“打开。”
另一名观察员立刻反对：
“不行！未经主研究室授权，任何人不得接触零号舱！”
顾眠看向他。
“你知道。”
那人脸色一僵。
顾眠的刀出鞘半寸。
“说。”
观察员后退半步。
“零号舱关系到母体模型稳定性。”
“一旦打开，可能造成不可控精神污染。”
杨金龙问：
“里面是人？”
观察员闭嘴。
杨金龙抬手。
雷霆手机亮起。
观察员立刻道：
“是！”
“至少曾经是！”
冷库里安静下来。
曾经是。
又是这三个字。
在研究室嘴里，人好像总能很轻易地从“是”变成“曾经是”。
杨金龙走向最深处。
沈晚晴跟上。
“你不能直接开。”
杨金龙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每次说知道，都像准备乱来。”
杨金龙停了一下。
“这次先看。”
顾眠走在前面。
刀光切开墙面外层。
不是粗暴斩裂。
而是沿着唐梨标出来的结构线，一层层拆开。
周烬从阴影里探查内部机关。
一号带着预备役封锁通道。
姜南枝让审查团退后，却没有关闭直播。
她知道，这一刻必须让所有人看见。
否则母体零号舱永远只会是一个传闻。
墙体拆开后，里面露出一扇黑色舱门。
门上没有主研究室标志。
没有军方标志。
只有一行小字。
【m-000】
舱门旁边，还有一串旧日期。
末世爆发前七年。
沈晚晴看到日期，脸色更冷。
“灾前项目。”
不是末世后逼不得已。
不是资源崩溃后的极端选择。
七年前，有些人就已经开始把人当模型。
杨金龙伸手按在舱门上。
雷光轻轻探入。
下一秒，他眼前出现一个女人的脸。
不是现实。
是精神残影。
女人躺在白色病床上，头发很长，脸色苍白。
她似乎听见了什么，缓缓睁开眼。
“你是谁？”
杨金龙没有回答。
残影里的女人又问：
“现在是哪一年？”
画面碎裂。
杨金龙收回手。
沈晚晴立刻问：
“看见什么？”
杨金龙说：
“她醒过。”
姜南枝脸色一变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零号样本应该长期脑死亡。”
杨金龙看向她。
“你们总喜欢说应该。”
唐梨忽然急声道：
“哥，北仓未央在回应零号舱！”
北仓地下监护区。
未央的屏幕上不断跳字。
【她在哭】
【她很久】
【她问时间】
【她想出去】
唐梨声音发紧：
“未央能听见零号舱。”
沈晚晴立刻道：
“启动可逆隔离。”
唐梨说：
“已经启动了，但未央没有完全断开。”
屏幕继续跳：
【不要关】
【她一个人】
沈晚晴看向杨金龙。
又来了。
选择又来了。
陆衡的声音忽然从冷库广播里响起。
“不要打开零号舱。”
所有人脸色一变。
唐梨怒道：
“他还在线？”
陆衡说：
“十三号冷库有些系统，本来就不是唐梨能完全接管的。”
杨金龙看向广播。
“你怕了？”
陆衡沉默一秒。
“是。”
这个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住。
陆衡继续道：
“零号舱一旦失控，未央会被彻底拖进母体链路。”
“十三号冷库所有精神链样本也会被重新激活。”
“杨金龙，这不是试探。”
“我建议你关闭直播。”
“撤离审查团。”
“封死零号舱。”
姜南枝盯着广播。
“你为什么现在才说？”
陆衡道：
“因为我不认为你们会真的找到它。”
杨金龙笑了。
“你也有算错的时候。”
陆衡声音冷下来。
“这不是可以用强弱解决的问题。”
“零号不是白皇后。”
“她是白皇后理解人类的源头之一。”
“她如果醒来，会把所有人的情绪都当成出口。”
“你们站得越近，她越容易出去。”
杨金龙问：
“那她还算人吗？”
广播里沉默。
很久之后，陆衡说：
“我不知道。”
这个答案从他嘴里说出来，反而更让人发冷。
因为连陆衡都不敢确定的东西，风险一定大到离谱。
北仓。
未央的屏幕忽然停止跳动。
几秒后，出现一行新的字。
【她说】
【别信他】
十三号冷库里，黑色舱门内部传来第二次敲击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这一次，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像有人在里面，很轻地敲门。
杨金龙看着舱门。
沈晚晴低声问：
“你要开吗？”
杨金龙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向姜南枝。
“伦理委员。”
“你怎么看？”
姜南枝脸色苍白。
她知道这个问题的重量。
开，可能放出灾难。
不开，等于承认有些人可以永远被关在门后。
她闭了闭眼。
“先确认她还有没有自主意识。”
杨金龙点头。
“唐梨。”
唐梨立刻道：
“在。”
“把未央接进来。”
沈晚晴脸色一变。
“不行，风险太大！”
杨金龙说：
“不是让她开门。”
“让她问一句话。”
北仓地下监护区。
未央屏幕闪烁。
【问什么】
杨金龙看着黑色舱门。
“问她。”
“还想不想活成自己。”
这句话传过去后，整个冷库都安静了。
很久。
很久之后。
黑色舱门内，响起一个极轻的女人声音。
“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