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授权释放出来的,不是怪物。
也不是普通人。
他们卡在中间。
这是最难处理的状态。
杀他们,太容易。
救他们,太难。
陆衡知道这一点。
所以他把门打开,让所有人看。
让北区那些刚刚被资料激怒的人看。
让报名救援的人看。
让杨金龙身边的人看。
看清楚救援不是一句口号。
看清楚冷库里的人一旦走出来,就会带来药物消耗、感染风险、变异失控、亲属崩溃、秩序压力。
然后他再问:
你还救吗?
十三号冷库中层。
火线前,第一批待处理对象被重力压在安全范围内。
有的在嘶吼。
有的蜷缩在地上。
有的想爬向救援队。
韩烈控制着火线,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哥,撑不了太久。”
“我火再高,他们会受不了。”
杨金龙说:“不用太久。”
他看向沈晚晴。
沈晚晴已经带着医疗队上前。
她没有直接靠近。
而是让人把镇定雾化器沿着火线摆开。
白色雾气一点点扩散。
几个最狂躁的半变异者动作慢下来。
一名年轻医生声音发抖:
“沈医生,这剂量可能压不住。”
沈晚晴说:
“压不住就分层。”
“重度狂躁放左区。”
“意识清醒放右区。”
“失去沟通能力但生命稳定的,先固定。”
“不要用一个标准处理所有人。”
那医生点头,手还是抖。
沈晚晴看了他一眼。
“怕?”
年轻医生咬牙。
“怕。”
沈晚晴说:“怕就离远一点做记录。”
“不丢人。”
年轻医生愣住。
他以为自己会被骂。
沈晚晴继续道:
“救人不是送死。”
“能做什么做什么。”
这句话很快被唐梨同步到救援频道。
原本混乱的救援队安静了一点。
他们终于明白,杨金龙不是让他们冲上去当英雄。
沈晚晴也不是要他们用命填冷库。
救援可以有秩序。
可以分步骤。
可以承认害怕。
陆衡的声音从广播里响起。
“沈晚晴。”
“你很适合主研究室。”
冷库里气氛一沉。
沈晚晴头也不抬。
“我不适合当帮凶。”
陆衡说:
“你误会了。”
“我欣赏你对风险分层的判断。”
“医生本就应该理性。”
“不是所有生命都值得用同等资源抢救。”
沈晚晴手上的动作停住。
她缓缓抬头,看向广播方向。
“资源不够时,医生确实要排序。”
“但排序是为了救更多人。”
“不是为了把排在后面的人改名叫材料。”
冷库里一片安静。
唐梨立刻把这句话挂到了公开频道。
韩烈看了一眼屏幕。
“沈医生这句狠。”
杨金龙说:“比你有文化。”
韩烈:“……”
陆衡没有生气。
他只是说:
“你们现在还能讲漂亮话。”
“是因为真正的问题还没开始。”
话音落下,冷库深处传来第二道开锁声。
唐梨声音一变:
“哥,下层第二批释放!”
“数量一百二十!”
顾眠立刻看向闸门。
这一次走出来的人更安静。
他们没有嘶吼。
没有扑咬。
甚至没有明显变异。
他们穿着统一病号服,低着头,排成整齐队列。
一号看见他们脖颈后方的标记,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精神链候选样本。”
杨金龙问:“什么意思?”
一号声音很低:
“他们被训练成听从痛觉传导。”
“一个人疼,所有人动。”
“一个人死,所有人疯。”
陆衡的声音响起。
“正确。”
“这批样本不具备稳定自主意识。”
“他们一旦脱离冷库控制,会互相感染痛觉。”
“最终形成群体性自毁。”
韩烈咬牙。
“你明知道还放出来?”
陆衡说:
“是你们打开了冷库。”
“是你们要求救人。”
“我只是交还你们想要的结果。”
顾眠握刀的手慢慢收紧。
这种人,比直接杀人的敌人更恶心。
他永远把刀藏在规则后面。
永远把后果推给别人。
精神链候选样本已经走到火线前。
他们不怕火。
因为痛觉对他们来说,不是警告。
是指令。
韩烈的火线挡不住他们。
第一个人踩进火里。
脚底烧焦。
他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。
第二个。
第三个。
一百二十个人同时往前走。
救援队开始后退。
有人崩溃大喊:
“关门!”
“把他们关回去!”
“他们会害死所有人!”
这句话一出,人群恐惧开始扩散。
陆衡要的就是这个。
他要让所有人亲口承认:
有些人不该被救出来。
杨金龙往前走了一步。
沈晚晴抓住他。
“你身体撑不住大范围雷域。”
杨金龙说:“不用雷域。”
“那你用什么?”
杨金龙看向北仓方向。
“用疯子。”
北仓监护室里。
赵超猛地睁眼。
他听见了。
一百二十个人的痛。
整齐。
空洞。
像一百二十根被拴在一起的线。
他抱住头,笑得浑身发抖。
“痛。”
“好多痛。”
“他们不会用。”
“他们用错了。”
林照雪立刻紧张起来。
“赵超,不要冲动。”
赵超抬头。
眼神出奇清醒。
“不冲。”
“我教他们。”
杨金龙的声音从通讯里响起。
“教什么?”
赵超咧嘴。
“痛不是命令。”
“痛是现实。”
“现实不是让人跪的。”
“是让人醒的。”
杨金龙笑了。
“能做到?”
赵超伸手,狠狠掰断自己一根手指。
咔。
他疼得额头青筋暴起,却笑得像个疯子。
“一秒。”
“我给他们一秒。”
“够不够?”
杨金龙看向那一百二十个越过火线的精神链样本。
“够。”
下一秒。
赵超的痛觉顺着唐梨临时搭出的通讯链,反向撞进十三号冷库。
一百二十个精神链样本同时停住。
他们第一次露出表情。
痛苦。
迷茫。
恐惧。
然后,有一个人抬起头。
他看着自己被火烧伤的脚。
像刚刚意识到,那是自己的脚。
他嘶哑地问:
“我……为什么在走?”
杨金龙走到他面前。
“因为有人让你走。”
那人颤声问:
“那我能停吗?”
杨金龙说:
“能。”
“现在停。”
那人停住了。
身后一百一十九个人,也一个接一个停住。
陆衡的广播第一次沉默很久。
杨金龙抬头。
“第二授权?”
“就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