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霆手机悬在北仓上空。
它不大。
甚至有点荒唐。
一部由雷电压缩成的手机，屏幕上亮着【群聊通话】四个字。
可当它响起来时，整座北仓所有人的心跳都被拉进了同一个频率。
不是控制。
是同步。
唐梨把预备役的声音、沈晚晴的生命监护信号、顾眠的刀意震频、韩烈的火焰脉冲，全部接进杨金龙的雷域。
这些东西本来没有办法兼容。
但杨金龙的雷，硬把它们拧成了一根线。
白皇后想用母体模型覆盖北仓。
杨金龙反手把整个北仓变成一部电话。
电话那头，是七号站。
是白树。
是九百七十二颗还没有被允许死亡的人脑。
是白皇后。
电话接通的瞬间，七号站大厅里的白树猛地一震。
姜鸢身边的防化小队全部后退。
副官失声道：
“信号反冲！”
白色树枝上，一个个透明小舱开始亮起。
里面的人脑像被唤醒一样，表面神经电光快速游走。
白皇后的声音从大厅四面八方响起。
“杨金龙。”
“你在把一群残次品的混乱情绪灌进母体。”
杨金龙站在北仓中央，胸口伤处重新渗血。
“你不是喜欢研究人吗？”
“免费给你上一课。”
白皇后冷声道：
“他们没有价值。”
北仓里，一名预备役忽然抬头。
他声音沙哑。
“我以前是老师。”
另一个人说：
“我是修车的。”
“我是护士。”
“我是厨师。”
“我是保安。”
“我是妈妈。”
“我是弟弟。”
“我是……我不记得了。”
那人说到这里，眼眶红了。
“但我肯定不是编号。”
这些声音顺着雷域涌向七号站。
白树上的枝条开始剧烈抽搐。
母体模型最擅长处理服从、恐惧、依赖、交换。
可它不擅长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自我。
因为“人”从来不是一个干净的模型。
人会害怕。
会软弱。
会嫉妒。
会背叛。
也会在最狼狈的时候，突然不肯跪。
白皇后讨厌这种不可控。
杨金龙偏偏把不可控灌进了她最核心的备份里。
七号站。
姜鸢看着白树表面裂开细纹，眼神剧烈变化。
副官问：
“姜指挥，现在怎么办？”
姜鸢沉声道：
“准备封存母体。”
研究派一名异能者立刻开口：
“不能封存！这是灾后最完整的人类行为模型库！”
姜鸢看向他。
“所以？”
那人急声道：
“只要拿到它，我们就能稳定大规模幸存者聚集区，能降低暴乱，能筛选适配者，能让异能者管理体系提前十年完成！”
姜鸢说：“代价呢？”
那人看了一眼白树上的透明小舱。
“必要牺牲。”
砰！
姜鸢开枪。
子弹打穿那人的膝盖。
他惨叫跪地。
姜鸢枪口下移，对准他的另一条腿。
“我问你代价。”
“不是让你给我背诵畜生话。”
副官愣住。
屏幕另一端，韩烈也愣住。
“这女人下手挺狠。”
顾眠说：“她在给杨金龙看。”
杨金龙没有评价。
他只是盯着七号站画面。
姜鸢确实在给他看。
但这不代表她突然变成好人。
她是在证明自己不是研究派。
也是在保留合作资格。
这个女人很清醒。
清醒得危险。
白皇后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姜鸢。”
“你放弃了人类进化最快的路。”
姜鸢冷冷道：
“你所谓最快，是把人磨成路。”
她下令。
“封存母体。”
防化小队立刻行动。
可就在他们靠近白树时，白树上所有透明小舱同时打开。
不是爆炸。
是释放。
九百七十二道微弱的精神残响，从小舱里涌出。
它们没有身体。
没有完整意识。
只有被长期折磨后残留下来的情绪。
恐惧。
痛苦。
愤怒。
求救。
这些东西汇成一场看不见的风暴，瞬间冲垮七号站大厅。
防化小队接连倒地。
副官抱头跪下。
姜鸢脸色苍白，强撑着没有倒。
北仓里，雷霆手机也开始剧烈震动。
唐梨惊呼：
“哥，精神残响太多了！”
“雷域承压过载！”
沈晚晴立刻看向杨金龙。
他的鼻腔开始流血。
眼底雷光也不稳。
顾眠走到他身边。
“断线。”
杨金龙说：“不断。”
“你会被冲垮。”
“断了，七号站那些残响会直接炸进姜鸢队伍和北区网络。”
沈晚晴咬牙。
“那你也不能一个人扛。”
她把手按在杨金龙背后，医疗异能顺着伤口压进去。
顾眠站到另一侧，刀意沉入雷域，替他斩掉最混乱的残响。
一号带着预备役继续重复：
“我不是编号。”
“我不是资产。”
“我不是武器。”
韩烈在外面烧掉一波又一波尸潮，声音从通讯里传来。
“杨哥！”
“撑住啊！”
“你要是倒了，我可真不会指挥这么多人！”
杨金龙笑了一下。
“废物。”
韩烈大骂：
“这时候还骂我？”
“说明没死。”
雷域再次稳住。
七号站大厅里，那些精神残响被雷霆一点点引导。
不是吞噬。
也不是控制。
是送走。
杨金龙第一次没有把敌人的东西变成自己的力量。
他只是给这些被困在母体里的残响，开了一条离开的路。
白皇后的声音越来越远。
“浪费。”
“太浪费了。”
“这些都是数据。”
杨金龙低声说：
“他们是人。”
雷霆手机屏幕上，【群聊通话】四个字开始碎裂。
七号站白树表面也出现大面积裂缝。
姜鸢抬头，看见白树内部浮出一枚黑色核心。
那才是真正的母体备份。
她立刻喊：
“杨金龙，核心出现了！”
杨金龙抬眼。
“顾眠。”
顾眠已经明白。
她站到雷域中心，刀锋缓缓抬起。
杨金龙用雷域给她铺路。
唐梨用信号给她定位。
沈晚晴替杨金龙稳住身体。
北仓所有预备役用刚刚找回来的自我，压住母体残响。
顾眠一刀斩出。
刀意顺着雷霆群聊，跨过北区废墟，跨过军方封锁，跨过七号站大厅。
斩在黑色核心上。
咔。
核心裂开。
白皇后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真正的怒意。
“你们会为今天付出代价。”
杨金龙咧嘴。
“排队。”
第二刀。
黑色核心彻底碎裂。
七号站白树轰然枯萎。
母体同步信号归零。
北仓透明培养仓里，那个小小生命的眼睛重新闭上。
这一次，它没有再叫爸爸。
也没有叫杨金龙。
它只是安静地睡了过去。
唐梨看着屏幕，声音发颤。
“哥。”
“七号站母体备份。”
“毁了。”
杨金龙刚想说话。
身体却猛地一晃。
沈晚晴立刻扶住他。
“杨金龙！”
杨金龙抬手，想说自己没事。
可这一次，他没能站住。
他倒下前，听见赵超在监护室里忽然狂笑。
“白皇后！”
“你疼了！”
“我听见了！”
“你也会疼！”
“哈哈哈哈！”
“杀！”
“下次一定杀了你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