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仓冷链在北区东侧。
末世前，这里储存冻肉、疫苗和低温药品。
末世后，它成了命司最隐蔽的仓。
顾眠抵达时，门口没有人守。
这本身就不正常。
越重要的地方，越不该空。
她带着快刀队进门，第一眼看见的是白雾。
冷雾沿着地面流动。
温度低到刀柄都在结霜。
快刀队有人低声问：
“顾队，这里真有物资？”
顾眠说：“有。”
“但不一定是给人吃的。”
仓库深处，一排排冷冻柜亮着蓝光。
顾眠撬开第一只柜子。
里面是冻肉。
第二只，是药品。
第三只，是低温源核。
第四只。
人。
一个男人被冻在透明舱里。
他闭着眼，胸口贴着一张黑色标签。
【天启预备役】
【适配对象：杨金龙】
【行为模板：服从，冲锋，自毁】
顾眠的眼神瞬间冷下来。
她继续往后走。
第五只。
第六只。
第七只。
全部都是人形冷冻货。
男人。
女人。
少年。
甚至还有几个明显未成年的孩子。
他们身上没有命数牌。
只有统一标签。
天启预备役。
白皇后替杨金龙做了一支军队。
一支不用招募、不用训练、不用信任，只需要输入命令就会冲锋的军队。
快刀队的人脸色都变了。
有人低声说：“这是栽赃？”
顾眠说：“不是。”
“这是诱惑。”
她很清楚。
杨金龙现在最缺什么。
人手。
北区刚打下来，净化厂、红塔、医院、学校、旧气象中心、民防三库，全都需要人。
天启缺战斗队。
缺守卫。
缺能立刻上战场的人。
而这里，白皇后给了他一支现成的。
只要他愿意低头。
只要他愿意承认，有些人可以从出生、觉醒、苏醒那一刻起，就被写成工具。
顾眠接通雷讯。
“杨金龙。”
“北仓这里，有一批人形冷冻货。”
“他们胸口写着天启预备役。”
雷讯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杨金龙问：“活的？”
顾眠看向冷冻舱生命监测。
“活的。”
“数量？”
“目前发现六十四个。”
唐梨的声音插进来。
“等我接北仓系统。”
几秒后，她声音更沉。
“总数一百二十。”
“其中七十六人有完整生命体征。”
“二十九人处于低温脑损伤边缘。”
“十五人已经不可逆。”
顾眠握刀的手紧了紧。
“怎么处理？”
杨金龙没有立刻回答。
因为这不是简单处理物资。
这是处理人。
而且是被写上他名字的人。
顾眠站在白雾里。
她知道杨金龙会生气。
但她也想知道，杨金龙会不会犹豫。
毕竟天启真的缺人。
缺到韩烈一个伤员都要被派去医院镇场。
缺到顾眠一个人要带队压北仓。
缺到红塔里刚救出来的人，还没恢复就得帮忙登记。
白皇后这一刀递得很准。
“杨金龙。”
顾眠说。
“如果救醒他们，他们可能会服从你。”
“甚至比正常招募的人更好用。”
雷讯那头，杨金龙笑了一声。
“顾眠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觉得我缺狗？”
顾眠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不缺。”
“那就按人救。”
“醒了以后，谁愿意留下谁留下。”
“谁不愿意，发口粮走。”
“谁被写了自毁程序，就先拆程序。”
“拆不了，就锁着救。”
顾眠说：“会很麻烦。”
杨金龙说：“白皇后就是想让我怕麻烦。”
顾眠低头看着冷冻舱里的人。
“明白。”
她挂断通讯，抬手。
“所有人，停止拆物资。”
“先查人。”
快刀队立刻行动。
北仓冷链的深处，冷冻系统忽然自动启动第二层封锁。
一扇厚重铁门落下。
顾眠眼神一冷。
“退后。”
她一刀斩出。
刀光落在铁门上，只切出一道浅痕。
门后传来白皇后的声音。
“顾眠。”
“你很适合做杨金龙的刀。”
顾眠没有说话。
白皇后继续道：“刀不需要问为什么。”
“刀只需要替主人杀。”
顾眠抬手，又是一刀。
铁门裂痕扩大。
白皇后说：“你看，他让你救人，你就救。”
“他让你杀人，你就杀。”
“你和这些天启预备役，有区别吗？”
顾眠停下。
快刀队的人紧张地看着她。
白皇后很擅长这种话。
它不会骂你。
它只会把你心里最深的刺拔出来给你看。
顾眠握着刀。
几秒后，她轻声说：
“有区别。”
白皇后问：“什么区别？”
顾眠抬头。
“我不爽的时候。”
“会连杨金龙一起砍。”
她一刀斩下。
这一次，刀意比刚才更冷。
铁门轰然裂开。
门后冷雾翻滚。
里面不是冷冻舱。
是一间手术室。
手术台上，躺着一个睁着眼的女人。
她没有被冻住。
她一直醒着。
胸口同样贴着标签。
【天启预备役】
【编号：001】
女人看着顾眠，声音很轻。
“你是来替杨金龙接收我们的吗？”
顾眠收刀。
“不是。”
女人眼神空洞。
“那你是来杀我们的？”
顾眠走到手术台前，斩断她手腕上的束缚带。
“我是来问你。”
“你想不想活成自己。”
女人眼里终于出现一点细微的光。
与此同时，民防三库地下二层。
唐梨把北仓画面同步给杨金龙。
杨金龙看着那名编号001的女人。
又看向自己面前的子代实验主舱。
白皇后递来的刀越来越多。
子代。
军队。
锚点。
未来。
她不是要立刻杀死杨金龙。
她是要让杨金龙在每一次选择里，越来越像她。
秦霜站在旁边，低声问：
“你不怕他们醒来后反噬？”
杨金龙说：“怕。”
“那为什么救？”
杨金龙看着屏幕。
“因为怕反噬就不救。”
“白皇后就赢了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“唐梨，通知沈晚晴。”
“北仓需要医生。”
唐梨问：“那三库呢？”
杨金龙回头看了一眼冷冻舱。
“封死。”
“等我回来。”
他走上楼梯。
外面天色已经亮了。
但北区的雾更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