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清晨，东港下了一场雨。
雨不大。
但很干净。
末世后，干净的雨比粮食更稀罕。
很多人站在屋檐下，伸手去接。
有人不敢喝。
有人先让巡逻队检测。
检测结果出来后，唐梨在公共屏上打出四个字。
【可以接雨。】
于是整座东港都动了。
盆。
桶。
锅。
破塑料箱。
所有能盛水的东西都被拿了出来。
孩子们在巷子里跑，被大人骂了两句，又忍不住笑。
这座城很久没有这种声音了。
不是狂欢。
是活着。
天启临时指挥室里，许清棠把三天整顿结果放到桌上。
“十二区临时负责人全部确认。”
“净水站恢复百分之六十产能。”
“医院救治流程稳定。”
“黑街三号码头旧账登记完成第一轮。”
“二号码头参与反扑人员全部羁押。”
“市政权限回收百分之七十四。”
“复生源核三层监管完成。”
她抬头看向杨金龙。
“东港还不算稳，但不会因为你短期离开就塌。”
韩烈坐在旁边，松了口气。
“终于能走了？”
许清棠看他。
“你不走。”
韩烈愣住。
“啊？”
“你留守东港。”
“为什么又是我？”
许清棠说：“你有战力，有威望，脑子还不够复杂，适合镇场。”
韩烈张了张嘴。
“我怎么感觉这不是夸我？”
杨金龙说：“是。”
韩烈看向他。
“真的吗？”
“前半句是。”
韩烈沉默。
他就知道。
白芷坐在窗边，手里翻着黑街账本。
“我也不能全部走。黑街这边刚被按住，霍三秋一倒，其他人肯定想抢位置。”
杨金龙问：“你留下？”
白芷合上账本。
“我留下两天，把该跪的人都钉住。然后追你们。”
沈晚晴看她。
“你一个人？”
白芷笑了。
“黑街是我的旧地盘。”
杨金龙说：“旧地盘才最容易背刺。”
白芷看他。
“担心我？”
“担心账本丢。”
白芷笑意一顿。
“你这人真不会说话。”
杨金龙把一枚雷讯放到她面前。
“有事拨这个。”
白芷看着那枚雷讯。
“这东西不是拿来炸人脸的吗？”
“也能打电话。”
“打给谁？”
“我。”
白芷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雷讯，脸上的笑淡了些。
“那你最好接。”
杨金龙看着她。
“看是不是诈骗。”
白芷低笑。
“行。”
她收起雷讯。
“不是诈骗，是讨债。”
唐梨坐在旁边，仍旧不能开口。
但她的终端一直亮着。
【我跟队。】
许清棠说：“你的声纹污染没有完全清理，去江海北区风险很高。”
唐梨打字很快。
【正因为没清干净，白皇后还会继续用我。】
【我留在东港，她可以远程冒充。】
【我跟着杨金龙，她一冒头就能被抓。】
沈晚晴点头。
“逻辑成立。”
许清棠看向她。
“你当然觉得成立，你也要去。”
沈晚晴平静道：“我是医生。”
“东港也需要医生。”
“苏知夏在。”
许清棠沉默。
苏知夏确实已经接下医院主体工作。
她不是沈晚晴的替代品。
但她能稳住东港医疗。
许清棠最后看向杨金龙。
“你准备带谁？”
杨金龙说：“沈晚晴，唐梨，秦霜。”
白芷挑眉。
“没我？”
“你追上来再算。”
“那许清棠呢？”
杨金龙看向许清棠。
许清棠说：“我不去。”
这次轮到众人意外。
唐梨打字。
【你不去？】
许清棠把文件合上。
“东港新秩序刚立，我必须留下。”
“江海北区需要打。”
“东港需要守。”
她看向杨金龙。
“你负责往前打，我负责让后面不塌。”
杨金龙看了她几秒。
“行。”
许清棠又说：“但我会远程接入。”
“随你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许清棠把一张通行令推过去。
“从今天起，东港临时委员会成立。”
“最高战斗权限归你。”
“行政监管权归我。”
“医疗否决权归沈晚晴和苏知夏。”
“广播事实校验权归唐梨。”
“黑街整肃权归白芷。”
“外部防卫权归韩烈。”
韩烈立刻坐直。
“我有权了？”
许清棠说：“有。”
韩烈刚要笑。
许清棠补充：“也有责任。防线出问题，先问你。”
韩烈的笑僵住。
“那我能不要吗？”
杨金龙说：“不能。”
秦霜问：“我呢？”
许清棠看向她。
“你归杨金龙直接管。”
秦霜点头。
“好。”
她不在乎职位。
只要知道该跟谁走就行。
杨金龙拿起通行令。
上面没有太多漂亮话。
只有一行字。
东港不再跪着活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把通行令放回桌上。
“可以。”
许清棠说：“这是第一版。”
“以后会改。”
“规矩立出来，就是给人改的。不能改的叫神谕。”
杨金龙看她。
许清棠淡淡道：“东港不需要第二个教父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一下。
这句话有点重。
但杨金龙笑了。
“说得好。”
韩烈小声道：“你不生气？”
杨金龙说：“她说的是对的，我生什么气。”
韩烈想了想。
“也对。”
然后他忽然反应过来。
“那如果她说我脑子不复杂也是对的？”
没人回答。
韩烈脸色更难看了。
下午，东港旧城门外，三辆越野车准备出发。
第一辆，杨金龙开。
沈晚晴坐副驾驶。
唐梨和秦霜坐后排。
第二辆是补给车。
第三辆是通讯车。
白芷没有送到门口。
她站在黑街三号码头二楼，看着车队离开。
手里那枚雷讯微微发亮。
她低声说：“别死太快。”
雷讯里传来杨金龙的声音。
“你这是祝福？”
白芷一怔。
“你真接了？”
“你又没诈骗。”
白芷笑了。
“杨金龙。”
“嗯。”
“江海北区那边，别只顾着打。”
“那还要干什么？”
“看清楚。”
白芷望着远处灰色公路。
“能在末世前就醒来的怪物，未必只会用拳头杀人。”
杨金龙说：“知道。”
白芷说：“还有。”
“嗯？”
“活着回来。”
车里，沈晚晴听见这句话，偏头看了杨金龙一眼。
唐梨低头打字。
【白芷姐关心你。】
秦霜看屏幕。
“关心是什么意思？”
唐梨想了想，打字。
【就是不想他死。】
秦霜点头。
“那我也关心。”
沈晚晴没忍住，笑了一下。
杨金龙看了后视镜一眼。
“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能看见？”
唐梨低头装作没听见。
她不能说话。
装无辜反而更方便。
车队驶出东港。
城门后方，许清棠站在高处，看着他们远去。
韩烈站在她旁边。
“你真放心他去？”
许清棠说：“不放心。”
“那你还让他去？”
“因为有些事，只能他去。”
韩烈叹了口气。
“江海北区，编号零，听着就麻烦。”
许清棠看向北方。
“麻烦才要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麻烦不会因为你不去，就消失。”
东港外，公路尽头。
风忽然停了。
车窗外的雨也停了。
不是雨停。
是前方一公里内，所有雨滴都停在半空。
一滴。
一滴。
悬着。
像时间被按住。
沈晚晴脸色一变。
“停车。”
杨金龙踩下刹车。
越野车停在雨幕前。
唐梨抬起终端。
屏幕自动跳出一行字。
江海北区欢迎你。
落款。
陆玄。
杨金龙看着悬在半空的雨，笑了。
“欢迎仪式不错。”
他抬手。
雷光在指尖亮起。
“但我不喜欢别人拦路。”
一拳。
雷震。
轰！
停在半空的雨幕被硬生生震碎。
千万滴水同时炸成雾。
公路重新出现。
杨金龙挂挡，踩油门。
越野车冲进雾里。
他看着前方，声音很轻。
“编号零。”
“我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