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城体育馆在江海市南边。
末世前，这里办过演唱会、篮球赛、电竞展。
末世后，这里成了一个临时安全区。
因为地方大。
因为围墙高。
因为储物间里有水和压缩食品。
也因为第一批逃进去的人里，有三个能力者。
能力者在末世初期，就是最粗暴的门票。
谁有能力者，谁就敢挂安全区的牌。
上午十一点。
天启车队从北仓出发。
这一次，杨金龙没有坐在第一辆车。
甚至没有出门。
带队的是林绯月。
副手是韩烈。
赎罪队七人随行。
赵猛也在。
唐梨坐在广播车里，负责远程记录。
白芷派了两个熟悉南城黑市路线的人做向导。
沈晚晴留守医疗区。
许清棠留守北仓。
杨金龙则坐在审讯室外的走廊里，手里转着一枚从黑色列车上拆下来的源能弹头。
他不是不想去。
是沈晚晴和许清棠一起按住了他。
理由很简单。
污染值过高。
灾厄镜像刚觉醒。
现实感不稳。
再让他连轴出战，天启迟早会得到一个疯到分不清自己人的首领。
杨金龙当时笑着问：
“你们现在开始管我出门了？”
沈晚晴说：“对。”
许清棠说：“这是限制高风险战力连续出勤，不是管你。”
唐梨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：
“就是管你。”
白芷笑得很开心。
秦霜本来也想去南城。
但杨金龙把她留下了。
理由是她昨晚打得太兴奋，再出去容易把南城体育馆拆了。
秦霜不理解。
“拆了不好吗？”
杨金龙说：“我们要收地方。”
“哦。”
她勉强接受。
所以这次出门，真正站在最前面的，不是杨金龙。
是天启刚刚成型的队伍。
车队驶出北仓时，很多幸存者站在路边看。
有人低声议论。
“杨金龙没去？”
“那他们行吗？”
“听说南城体育馆有三个能力者。”
“还有远星药剂。”
“没有天灾，他们能压得住？”
这些话不算大声。
但足够传进车里。
韩烈脸色难看。
他最讨厌别人觉得他只能靠杨金龙撑场。
赵猛坐在后车厢里，手里握着钢棍，脸色也不好看。
以前他在居民楼里是老大。
现在进了赎罪队，谁都能用怀疑的眼神看他。
他不服。
但不服没有用。
天启的规矩很简单。
想翻身。
拿功劳换。
林绯月坐在副驾驶，检查路线。
她没有安慰任何人。
她只说：“这次任务目标三项。”
“第一，确认南城体育馆是否持有远星药剂。”
“第二，抓捕或驱逐灰衣女人。”
“第三，争取南城体育馆并入天启临时秩序。”
韩烈问：“如果他们不并？”
林绯月看了他一眼。
“先谈。”
赵猛在后面问：“谈崩了呢？”
林绯月把枪上膛。
“那就执行第二套方案。”
韩烈笑了。
“第二套是什么？”
“让他们失去拒绝能力。”
车里安静了一秒。
唐梨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响起。
“林队长，你这话有点像杨金龙了。”
林绯月面无表情。
“请不要把我和高污染危险人员类比。”
北仓审讯室外。
杨金龙听见这句，笑了。
沈晚晴坐在旁边给他换检测贴。
“你还笑？”
“林绯月学得不错。”
“她不是学你。”
“那她学谁？”
沈晚晴看着检测器。
“她是在适应末世。”
杨金龙不说话了。
适应末世。
这四个字不好听。
因为适应往往意味着放弃一些旧东西。
温柔。
犹豫。
体面。
无害。
这些东西在末世里不是不能有。
但不能放在最前面。
南城车队继续前进。
路上感染者不少。
但韩烈很快发现，林绯月的打法和杨金龙完全不一样。
杨金龙出手，是碾。
雷光一扫，所有阻碍都像纸。
林绯月出手，是切。
她不浪费一颗子弹。
不打一场多余的战斗。
车队遇到感染者群，她先用声音诱导，把大部分引向街边废车，再让韩烈用火焰封路，最后由赎罪队清掉漏网的。
赵猛第一次上场时，差点被一只速度变异种扑倒。
韩烈一团火砸过去，骂道：
“你不是想进战斗队吗？就这？”
赵猛脸一红。
他怒吼一声，强化能力爆发，钢棍砸断变异种膝盖。
林绯月冷声道：“别吼，省体力。”
赵猛咬牙。
“是。”
这一个“是”说出口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以前他只会让别人听他的。
现在他开始学着听命令。
不舒服。
但有效。
二十分钟后。
车队抵达南城体育馆外。
体育馆大门用公交车堵住。
墙上挂着横幅。
南城互助安全区。
互助两个字写得很大。
门口却站着十几个拿武器的人。
他们看见天启车队，立刻紧张起来。
一个中年男人走到门口。
他穿着旧西装，头发梳得还算整齐。
胸前挂着一张工作证。
南城体育馆管理委员会。
主任。
陈柏年。
他举起手。
“各位，南城安全区不欢迎武装冲突。”
林绯月下车。
“天启安全区，林绯月。”
陈柏年眼神一动。
“杨金龙呢？”
“你还不够资格让他亲自来。”
这句话很硬。
韩烈差点笑出声。
赵猛也抬头看了林绯月一眼。
陈柏年的脸色变得难看。
“林小姐，我们南城有三千多幸存者。”
林绯月平静道：“所以我来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们如果只有三十人，我派登记员来。”
陈柏年被噎住。
通讯器里，唐梨忍不住小声道：“林队长好会。”
许清棠声音响起。
“记录，外交措辞可优化。”
白芷轻笑。
“不用优化，这样正好。”
陈柏年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们想谈什么？”
林绯月说：“远星药剂。”
陈柏年眼神明显闪了一下。
“我们没有。”
“你撒谎。”
林绯月没有任何铺垫。
陈柏年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林小姐，说话要有证据。”
韩烈走上前，掌心火焰亮起。
“我们一般先给机会，再找证据。”
南城门口的人立刻举起武器。
气氛瞬间紧绷。
就在这时，体育馆内传来女人声音。
“陈主任，让他们进来吧。”
人群让开。
一个灰衣女人从门内走出。
帽檐压低。
脸色苍白。
眼神却很稳。
唐梨在远程画面里立刻喊道：
“就是她！”
“广播室袭击那条线，就是她！”
林绯月抬枪。
灰衣女人举起双手。
“别急。”
“我不是来打架的。”
韩烈冷笑。
“你派人拿失控诱导剂扎唐梨，也叫不是打架？”
灰衣女人看向镜头方向。
她竟然笑了笑。
“唐小姐还活着，说明天启很优秀。”
唐梨气得拍桌。
“她有病吧！”
北仓。
杨金龙抬眼。
雷光在指尖跳了一下。
沈晚晴立刻按住他的手。
“你说好不去。”
杨金龙笑了。
“我没动。”
通讯器里，灰衣女人继续说：
“我叫顾眠。”
“远星外围观察员。”
“我带来一个交易。”
林绯月问：“什么交易？”
顾眠看向体育馆内。
“南城体育馆有三支源能诱导剂。”
陈柏年脸色大变。
“顾小姐！”
顾眠没有理他。
“还有一支稳定剂。”
“但体育馆内，有一百七十二名感染前期人员。”
林绯月眼神一沉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顾眠说：“他们被咬过。”
“陈主任把他们藏在地下篮球馆。”
陈柏年怒吼：“你胡说！”
体育馆内忽然传来撞击声。
砰。
砰。
砰。
像很多人在同时撞门。
门口幸存者脸色瞬间白了。
他们显然知道。
至少知道一点。
顾眠微笑。
“天启不是要秩序吗？”
“那现在，选吧。”
“公开药剂，你们会被南城所有人要求救感染前期人员。”
“不公开药剂，他们会说你们见死不救。”
“强攻体育馆，里面三千人会恨你们。”
“不强攻，一百七十二个感染前期会在两小时内变成怪物。”
她看向摄像头，像隔着屏幕看杨金龙。
“杨先生不在。”
“天启还会选吗？”
通讯频道一片安静。
所有人都听明白了。
这才是白皇后的第二把刀。
不是让南城打天启。
是把一个无论怎么选都会伤人的局，交到林绯月和许清棠手里。
逼天启证明：
没有杨金龙。
它到底是不是秩序。
林绯月握枪的手很稳。
她看向陈柏年。
“地下篮球馆在哪？”
陈柏年脸色发白。
“你不能进去。”
林绯月一步上前。
“让开。”
陈柏年咬牙。
“他们还有救！”
“谁说没救？”
“那你们有药剂吗？”
林绯月看着他。
“先隔离。”
“再检测。”
“再救能救的人。”
陈柏年怒道：“救不了的呢？”
林绯月沉默一秒。
“救不了的，按感染处置。”
门口所有人脸色都变了。
顾眠轻声笑了。
她要的就是这句话。
果然，人群里有人开始喊：
“什么叫感染处置？”
“你们要杀人？”
“他们只是被咬了！”
“我老婆在里面！”
“我儿子也在里面！”
南城体育馆瞬间乱了。
韩烈脸色难看。
赵猛握紧钢棍。
林绯月没有退。
她抬起枪，对准天空。
砰！
枪声炸响。
所有人安静。
林绯月冷声道：
“哭不能救人。”
“吵不能救人。”
“谁再堵路。”
“我先处理谁。”
顾眠笑容淡了一点。
她没想到林绯月会这么硬。
更没想到，天启这次来的人里，最像杨金龙的不是韩烈。
而是这个军方女人。
林绯月按下通讯器。
“许清棠。”
“在。”
“需要南城感染前期处置方案。”
许清棠声音很快。
“第一，切断地下篮球馆所有出口，只留一条医疗通道。”
“第二，让沈医生远程制定检测标准。”
“第三，公布分级。轻度污染者隔离观察，中度污染者注射稳定剂候选，重度失控者处置。”
“第四，所有亲属不得进入隔离区，但可登记探视名单。”
林绯月问：“南城群众不接受？”
许清棠说：“让唐梨播。”
唐梨立刻接话。
“我在！”
许清棠说：“告诉他们，天启不是来杀感染者家属，是来阻止三千人一起死。”
顾眠眼神终于变了。
她看向林绯月。
“你们真要接这个烂摊子？”
林绯月说：“你不是想看天启怎么选吗？”
她抬枪，对准顾眠。
“现在看清楚。”
韩烈掌心火焰轰然升起。
赵猛和赎罪队同时向前。
体育馆大门，被天启正式接管。
林绯月冷声下令。
“封馆。”
“救人。”
“抓顾眠。”
顾眠后退一步。
她笑了。
“天启比我想象中硬。”
下一秒，她身后阴影裂开。
三名注射过源能诱导剂的南城能力者同时现身。
一个控风。
一个硬化。
一个毒雾。
顾眠轻声道：
“那就让我看看。”
“你们硬到什么程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