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主子多，规矩多，饭也分得细。等我把你们的账本拿来，看看谁先饿。”
燕归星说完，没再看地上的俘虏名单。
她把那张皮纸压在指下，抬眼看无影。
“人选好了？”
无影站得笔直。
“挑了八个。会西语的四个，会写假文书的三个，还有一个会模仿教廷特使的口气。都在外头候着。”
“够了。”
“陛下要他们怎么进？”
“进得像真的。”燕归星说，“别怕麻烦。条顿、圣殿、医院这三团，谁都爱拿对方的东西说事。那就把东西送到他们手里，让他们自己咬。”
无影看着桌上的几封草稿。
“陛下，信里写什么最能惹火？”
燕归星拿起第一封，扫了一眼。
“别写废话。就写两件事。”
“哪两件？”
“第一，绿洲补给点归谁先占，谁先分水，谁先挑战利品。”
无影点头。
“第二，教廷特使把最好的粮、马料、伤药，先拨给圣殿骑士团。”
无影听完，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这样条顿会先炸。”
“炸不炸不重要。”燕归星说，“重要的是，他们会先去查。查了，就会撞上。撞上，就会吵。吵起来，谁也顾不上谁。”
无影把一叠伪造文书铺开。
“那条顿那边呢？”
“更简单。”燕归星说，“写圣殿骑士团打算把南门那批战利品全扣了。就说卡修已经拿到特使口信，准备把分来的战马和银器，直接送到自己营里。再补一句，医院骑士团那边，愿意拿药和水换战马。”
无影抬头。
“医院骑士团最会捡便宜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捡。”燕归星拿起笔，在纸上点了点，“但别让他们捡太多。信里再加一句，医院骑士团的人，准备趁夜把绿洲水井换旗。谁先到，谁就占名额。”
无影看着她。
“陛下这是让他们互相防着。”
“防着就够了。”燕归星说，“他们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，是自己人把账先记了。账一乱，心就乱。心乱了，路就慢。”
无影把信收进袖中。
“要不要再加一个假口信，专门送给教廷特使？”
燕归星手里的笔停了停。
“加。”
“写什么？”
“写三团都在背后骂他。卡修说他偏心，洛文说他拿人当刀，医院骑士团说他只会分粮，不会打仗。再写一句，特使再不压，明天就有人要抢他的印。”
无影低声笑了一下。
“这话够狠。”
“狠才好用。”燕归星抬了抬下巴，“去。先送第一封。先让圣殿那边动。”
无影应声，正要退下，又被她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
“陛下还有吩咐？”
燕归星从桌边拿起那张俘虏供词，指尖点在“账本”两个字上。
“找人盯住莫兰的马车。账本、教令、分粮册，三样都要看紧。信能乱人，账本也能乱人。账本不乱，三团还能扛一阵。”
无影眉头微皱。
“要不要今晚就去摸？”
“先别。”燕归星说，“摸了，反倒提醒他们。等他们自己吵起来，再去拿。那时值钱的，不只是账，还有他们自己留下的手印。”
无影把门推开一条缝，外头候着的暗卫已经换了衣裳，有的裹着西域布巾，有的换成了商队短袍。
燕归星扫了一眼。
“记住，别学得太老实。”
无影看向她。
“陛下的意思是？”
“他们爱高声说话，你们就学得慢一点。谁都别显得急。越像跑腿的，越没人防。送完就走，别接话。有人问，就说自己是条顿那边派来催粮的。”
无影点头。
“懂了。”
“还有。”
“陛下说。”
“谁要是被拆穿了，先把嘴闭上，别报我的名。”
无影愣了愣。
“为何？”
“报了我的名，他们就会先骂我个子小，不会先想信是不是假的。”
无影没忍住，低头应了一声。
“臣明白了。”
他转身出去，半步后又停下。
“陛下，若第一封真把圣殿团长惹急了呢？”
燕归星把笔帽盖上。
“那就正好。”
“正好什么？”
“正好让他先撕。”
无影没再问，出去后，脚步很快。
暗卫营里很快安静下来。
过了约莫半个时辰，外头来人换信。无影亲自进来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手里却捏着一小截被撕烂的布条。
“陛下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封送到了。圣殿团长卡修看完，当场把联合作战令撕了。”
燕归星没抬头。
“只撕了？”
无影看她一眼。
“还摔了杯子，骂了条顿那边三句，最后把自己的副官也赶了出去。”
“骂得什么？”
“说条顿的人只会盯着绿洲和战利品，不配走在前头。”
燕归星把手里的纸按平。
“那条顿那边呢？”
“还没收到回信，不过送信的人已经进营了。”
“好。”
无影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。
“医院骑士团也收到风声了，正在问绿洲归谁管。”
燕归星点点头，语气很轻。
“那就让他们都别急。明天还有第二封。”
无影看着她。
“第二封送给谁？”
燕归星拿起新纸，蘸了墨。
“送给条顿。”
她低头写了两个字，停住，抬眼。
“让他们自己先猜，谁偷了谁的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