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花生米也能打人。”
黄牙听见这话，先把糕盘塞给女先生：“拿稳，别洒。”
女先生抱着盘子，手还抖着：“我拿？”
黄牙：“你拿糕，我拿锅盖。各管一摊。”
燕归星指尖一弹。
一颗花生米穿出窗外，打在水鬼肩下。
那人刚攀上船舷，手一松，跌回水里。没死，半边身子不能动，嘴里的短管也掉了。
无影看了一眼：“穴封了。”
楚天阔把扇子打开又合上：“星星，这个省刀。”
燕铁山看着外头：“省什么刀？刀都拔了。”
贺兰辞道：“留活口。”
燕归星又捏起三颗。
她没有乱打。水里的人只露肩、手、头。打头容易死，打手容易让人沉下去。她要打肩、肘、腰侧，让他们能浮，不能动。
第二颗，第三颗，第四颗。
三个人贴着船板滑下去。
水鬼头目看清了。他不是没见过暗器。可花生米不是铁丸。轻东西打到水边，还能穿穴，这不是力气大就行。那小娃的内力走得稳，手也稳。
他原本算的是三个老爹。
镇北王刀重，平南王善水，贺兰辞会算人。只要拖住他们，水下的人就能贴近小皇帝。可现在，真正麻烦的是那碟花生米。
头目低声：“退。”
水里有人听见，往小舟方向游。
燕归星：“不许走。”
黄牙忙问：“陛下，是不许他们走，还是不许我们走？”
“他们。”
大黑点头：“那我不走。”
燕归星一把抓起半碟花生米。
黄牙看得肉疼：“陛下，留几颗下粥也香。”
燕归星：“抓完再炒。”
黄牙：“行。”
她站到船头，脚下踩着小木凳。燕铁山一只手护在她身后，另一只手提刀。
“爹爹，别挡。”
燕铁山把刀往旁边挪：“这样？”
“嗯。”
花生米一颗颗出去。
水面冒出闷声。有人翻身，有人松刀，有人被暗卫拖住。小舟上的弩手刚举弩，手腕就被花生米打穿，弩掉进水里。
楚天阔看着自己的水师暗卫：“看见没？回头练暗器，先练准头。”
暗卫低头：“王爷，花生米练不起。”
黄牙：“用黄豆。便宜。”
贺兰辞：“黄豆更轻。”
黄牙：“那就先练吃。”
大黑在旁边认真点头：“这个我会。”
头目不再等。他往水里一沉，想从船底走。
他算得快。
三个老爹在船上，暗卫在小舟，水下还有混乱。他只要沉到船尾，顺水走十丈，进暗渠，谁也追不上。扶桑牌已经留下，谢氏余账也刚掀，他只要回岛，消息就能送到主上手里。
星朝小皇帝不能留。
但今日不行。
他刚沉下去，头顶水面压下来。
不是人追。
是内力。
燕归星伸出小手，五指往回一扣。
头目腰上的铁链被水一带，整个人被扯出水面，摔在甲板上。他滚了半圈，毒刺还没抬起，燕归星已经踩住他的手。
大黑低头：“这个会飞？”
黄牙：“不是飞，是被陛下拽回来。你别学，你会把船拽回来。”
楚天阔蹲下，取下头目的面巾：“前朝水营。”
头目闭嘴。
贺兰辞看他的耳后：“刺青磨掉了，还剩一点。萧氏旧印。”
燕铁山把刀架在他脖子旁边：“谁派你来的？”
头目不答。
燕归星蹲下，看着他的牙。
头目把舌头往后顶，想吞蜡丸。
燕归星一巴掌拍在他脸侧。
蜡丸飞出来，落在黄牙锅盖上。
黄牙低头：“这东西别沾锅。”
燕归星问：“名字。”
头目咬牙。
燕归星把花生米放到他膝弯上：“不说，腿腿就不听话了。”
头目看着那颗花生米。
他不怕砍头。死士入营第一天，学的就是闭嘴。可穴道被封的滋味，他刚看见了。人不死，手脚不归自己管。被挂在船上，一路拖回京，比死难熬。
更麻烦的是，小皇帝没问废话。
她问名字。
审人从小处开口，开了第一个，后面就容易裂。
头目看向三个老爹。镇北王想砍他，平南王想查牌，贺兰辞想拆他的供词。只有这个小娃在算怎么省时间。
他低声道：“萧九。”
燕铁山：“萧家人？”
萧九：“赐姓。”
贺兰辞问：“前朝死士营还剩多少？”
萧九闭嘴。
燕归星把花生米往他膝弯一按。
萧九整条腿抽了一下，牙咬得发响。
黄牙蹲在旁边：“你说吧。陛下手里还有半碟。”
萧九看向黄牙。
黄牙把碟子往他眼前晃：“别看我。我管吃，不管审。可这东西今天归审。”
萧九喘了几下：“水营三百。散在海上。”
楚天阔问：“谁养你们？”
“旧太子党。”
贺兰辞：“萧景珩在边关。前太子遗孤已归新朝。”
萧九眼皮抬了一下：“不是他。”
燕归星：“谁？”
萧九：“前太子妃的族弟，萧明渡。他在海外。”
楚天阔脸色不好：“哪座岛？”
萧九没答。
燕归星又拿一颗花生米。
萧九马上道：“东鳌岛。”
黄牙：“岛上有锅吗？”
众人看他。
黄牙把碟子收回：“我问问。远征要带锅。”
贺兰辞道：“东鳌岛在南珠岛外。旧朝海图里有，后来被划掉。风大，礁多，船难靠。”
楚天阔：“难靠，不是不靠。”
燕铁山：“他们在岛上做什么？”
萧九：“复国。”
大黑：“在岛上复？”
黄牙：“地方不够大吧。”
萧九看了他们一眼，像在看不懂账的人：“岛上有银矿，有船坞，有旧朝逃出去的匠人。扶桑商馆给铁料，南海海盗给人，江南谢氏给粮。他们等星朝水患大乱，再从海上入江南。”
贺兰辞把话记下：“所以刺杀只是顺手？”
萧九：“若能杀小皇帝，三镇必乱。杀不了，就嫁祸扶桑，挑星朝先打扶桑。东鳌岛可再藏一年。”
楚天阔把铜牌丢到桌上：“牌做得粗，心思倒不粗。”
燕铁山看向燕归星：“星星，回京。我带兵扫。”
燕归星没应。
她想的是另一笔账。
江南水患，世家贪银，谢氏别院，扶桑商馆，东鳌岛。线是一条。水患不是单灾，是有人等灾。她若只守江南，他们会去南港。若只查谢氏，他们会换陆氏、顾氏。若不把东鳌岛拔掉，开海第一年就要被人卡脖子。
她不喜欢脖子被人卡。
她也不喜欢糖葫芦被打断。
燕归星站起来：“绑好，带回京。”
萧九抬头：“你们进不了东鳌岛。”
黄牙：“你刚才还说我们抓不到你。”
大黑点头：“被抓了。”
楚天阔看着燕归星：“星星要打海？”
燕铁山：“不许去。”
贺兰辞：“先回京议。”
燕归星把最后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，嚼完。
“东鳌岛有银矿，有船坞，还有前朝余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