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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卖到官盐没人买。”

无影听完,没有多问。他做血滴子时,接的是杀人的活。现在小小姐让他卖盐。

杀人要快,卖盐要稳。

他想了一下,觉得也行。都是让对面睡不好。

暗卫营设在城北旧仓。血滴子改名暗工后,营门上挂了一块木牌。

何六写的。

“暗工营,闲人勿进。买卖找无影。”

无影看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
大黑路过:“你不喜欢?”

无影道:“买卖两个字多余。”

黄牙扛着盐袋经过:“不多余。你们现在卖盐。”

无影转头:“你来干什么?”

“送样盐。”

“放下。”

“不能放。小小姐说,样盐要好看。”

黄牙把一只小木盒放到桌上。盒里铺细布,细布上是雪白细盐,还配了一只小竹勺。

无影拿起盒子:“卖盐要这样?”

楚天阔从外面进来:“当然。盐也分卖法。官盐用麻袋,星辰盐用小盒。穷人买散盐,富户买盒盐,酒楼买坛盐。朝廷地盘上,要先让他们尝。”

无影道:“怎么尝?”

楚天阔打开扇子:“送。”

无影皱眉:“不收钱?”

楚天阔道:“第一口不收,第二口才收。官盐粗,价高,还掺东西。我们的盐白、细、咸,一小撮能顶他们一勺。只要灶房用过,掌柜会自己找你。”

无影记下。

他要做的不是摆摊吆喝。他要让盐从暗路进城,从厨房上桌,从饭菜里进人的嘴。等官盐仓反应过来,市面已经换味。

燕归星坐在桌边,面前摆着三种盐。

官盐,粗,灰,里面有砂。

星辰散盐,细,白,装小布袋。

星辰盒盐,更细,给酒楼和富户。

她拿小手指点了点官盐:“这个贵?”

楚天阔道:“官价一斤八十文,黑市一百二十文。”

燕归星点星辰散盐:“这个卖多少?”

楚天阔道:“若要打官盐,四十文。”

燕归星摇头:“三十。”

楚天阔看她:“星星,你这是不给盐商活路。”

“他们给百姓活路了吗?”

楚天阔收了扇。

他常做买卖,见过盐商压价、抬价、囤货。百姓买不起,也得买。没盐,人没力。官府睁一只眼,盐商递银子,最后全落在灶房和饭碗上。

小小姐不讲商规。她只讲一件事:让官盐卖不出去。

贺兰辞坐在旁边:“散盐三十文,盒盐二百文。”

黄牙差点被水呛住:“盒子这么贵?”

贺兰辞道:“富户不买便宜的。”

楚天阔点头:“这话对。越贵越要写上‘星辰精盐,军中同用’。”

何六马上写:“军中同用。”

燕铁山道:“给富户吃军盐?”

贺兰辞道:“他们爱这个。吃了觉得自己能打仗。”

大黑摸了摸刀:“吃盐还能打?”

黄牙道:“没盐真打不动。”

燕归星问无影:“人够吗?”

无影道:“血滴子旧线能用。京城、洛州、青州、怀安,各有暗桩。可官盐有巡检,路上要查。”

楚天阔道:“平南商队给你外皮。明面走布、茶、药材,暗格走盐。”

贺兰辞补道:“不要一条路走太多。分小队。每队只带二十斤到百斤。被查一队,不伤大账。”

无影点头:“卖盐的人呢?”

燕归星道:“用旧乞丐、脚夫、灶娘。”

无影停了一下。

他明白了。小小姐不找大盐商。大盐商会抬价,也会反水。乞丐和脚夫跑得快,灶娘知道哪家缺盐。给他们一文两文的利,他们会比探子还勤。

“若有人吞盐?”

燕归星道:“第一次赔,第二次洗锅。”

黄牙在门口喊:“我锅棚不要贼!”

燕归星想了想:“那挖矿。”

陶匠人在后面接:“矿上缺人。”

无影道:“懂了。”

三日后,第一批星辰盐出边城。

无影换了灰衣,脸上贴了胡子。血滴子分成二十七队,有的扮布商,有的扮药贩,有的扮赶车脚夫,还有两个扮成卖腌菜的夫妻。

黄牙看着那对假夫妻:“你们会腌菜吗?”

其中一人道:“会杀人。”

黄牙摇头:“那不行。腌菜要放盐。你不会,别人一吃就露馅。”

无影看他。

黄牙把一坛萝卜推过去:“拿这个。路上卖两碗,别光装。”

那人抱着坛子:“多谢黄厨。”

黄牙摆手:“别谢,坛子要还。”

何六记:“腌菜坛一只,暗工借用。”

无影带队离城前,燕归星把一只小包递给他。

无影问:“这是什么?”

“糖。”

“路上吃?”

“卖盐时给小孩。”

无影低头看那包糖。他杀过人,也躲过追兵。卖盐给灶娘,再给孩子糖,这活怪。可怪得有用。

他把糖收好:“小小姐,我会办好。”

燕归星道:“别杀太多。”

无影抬头。

“卖盐不是杀人。”

“若官兵拦?”

“打晕。”

“若盐商抢?”

“抢回来。”

“若他们杀百姓?”

燕归星抬眼:“那就不用卖了。”

无影抱拳:“明白。”

第一站是洛州。

洛州官盐铺外排着人。掌柜把粗盐倒进斗里,斗底夹着碎砂。一个妇人拿钱买半斤,回去一筛,只剩不到四两。

她回头想讲理,盐铺伙计已经把门棍拿起来。

“嫌少别买。”

妇人抱着盐袋走到巷口。一个脚夫蹲在墙边,低声问:“要细盐吗?”

妇人先退:“私盐要砍头。”

脚夫打开小布袋,让她看。

“尝一口。不收钱。”

妇人捻了一点,放到舌尖。她愣了一下:“多少钱?”

“三十文一斤。”

“你骗人。”

“半斤也卖。”

妇人抓紧钱袋:“给我半斤。”

同日,洛州三家酒楼的灶房都收到一盒星辰盐。盒子里有一张小纸。

“少放,够咸。”

一个厨子骂:“谁家卖盐还管我放多少?”

他炒了一锅菜,只放平日一半。掌柜尝完,把筷子放下。

“再买十斤。”

“官盐铺那边……”

“官盐炒出来硌牙。去买。”

五日后,洛州官盐铺少卖三成。

七日后,青州盐商开始降价。

十日后,怀安官盐仓扣下三个卖散盐的脚夫。半夜,盐仓门口被人挂了三袋官盐,袋里全是砂。旁边木牌写着:

“还钱。”

官盐巡检气得砸桌:“谁写的?”

没人答。

暗工营的一个小队已经换路走了,临走还卖完了最后二十斤盐。

边城收到第一批银子时,何六数得手酸。

“洛州三百二十两,青州五百八十两,怀安二百两,还有铜钱十三筐。”

黄牙问:“铜钱能买锅吗?”

楚天阔道:“能买小锅。”

黄牙道:“那也行。”

无影回报:“官盐价已降到六十文。盐商在查货源,巡检在抓脚夫。百姓帮着藏人。”

贺兰辞问:“为什么帮?”

无影道:“脚夫卖盐时,给了准称。”

燕归星点头。

百姓不傻。谁给足称,谁不掺砂,他们记得清。朝廷明诏再凶,也挡不住灶房缺盐。

楚天阔翻账:“银子回流很快。照这个走法,一个月内,官盐仓要压货。盐商若降价,就亏。若不降,没人买。”

贺兰辞道:“朝廷税银也会少。”

燕铁山听懂了:“也就是说,萧承业断我们的盐,最后断到他自己头上?”

楚天阔笑:“差不多。”

燕归星摸了摸兜兜:“再卖。”

无影道:“卖到京城吗?”

大帐静了片刻。

贺兰辞道:“京城查得严。”

楚天阔道:“越严,价越高。”

燕铁山道:“太近了,危险。”

燕归星道:“就卖京城。”

无影问:“卖给谁?”

燕归星想了想:“御膳房。”

黄牙把锅铲掉在地上:“坏皇帝吃星辰盐?”

燕归星点头:“贵。”

京城,御书房。

萧承业看着桌上两碟盐。

一碟官盐,灰白,颗粒粗,里面还有黑点。

一碟星辰盐,白,细,放在小瓷盒里。盒底刻着两个字。

星辰。

内侍跪在地上:“陛下,此盐从宫外流入。御膳房的人说,只放一点便够味。京中富户都在买,官盐铺已三日无人排队。”

萧承业把官盐抓起来,砂粒硌在掌心。

“朕下了封锁令。”

内侍不敢抬头。

“朕封的是三镇的盐路,不是让他们把盐卖到朕的桌上!”

殿外没人敢接话。

萧承业拿起星辰盐盒,看见底下还有一行小字。

“坏皇帝买,十倍。”

他把盐盒摔出去。

盒子没碎,盐洒了一地。

内侍头压得更低。

萧承业喘了几下,指着地上的盐:“传旨,查!把卖盐的人全抓出来!”

内侍抖着声:“陛下,抓了三批。第二日,街上卖得更多了。”

萧承业盯着他。

内侍又道:“还有人在官盐铺门口喊,说朝廷盐硌牙,星辰盐管饱。”

萧承业一口气没顺上来,扶住桌案。

“燕归星。”

他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。

这时,殿外太监跑进来,跪倒在地。

“陛下,边城又有动静。”

萧承业抬头:“又卖什么?”

太监咽了咽:“不是盐。探子说,他们在收废铁,建炉炼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