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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走,去京城,打坏皇帝!”

这句话传进府衙大堂时,三位爹爹还没坐下。

燕铁山先把燕归星抱进门。

楚天阔伸手:“该我了。”

燕铁山往旁边一让:“她刚打完仗,要歇。”

楚天阔道:“歇也能在我怀里歇。”

贺兰辞坐在椅上,咳了一声:“你们两个先洗手。”

燕铁山低头看手。

刚才擦过了,但没洗。

楚天阔看了看自己的扇子,也没底气。

燕归星夹在燕铁山怀里,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。

她要开会。

京城要打,粮路要算,俘虏要分,沈苍要审。可爹爹们现在只盯着她胳膊腿。

这事也要处理。

不处理,大堂先没。

她拍了拍燕铁山肩膀:“爹爹,放星星下来。”

燕铁山不放:“地凉。”

“有鞋。”

“鞋底薄。”

楚天阔道:“我带了软毯。”

燕铁山看他:“你怎么什么都带?”

“我有钱。”

贺兰辞道:“先把软毯铺上。”

楚天阔让亲卫铺毯。

燕铁山这才把燕归星放上去。她脚刚碰到毯子,楚天阔便弯腰要抱。

燕铁山一把按住他手腕:“你干什么?”

“到我了。”

“谁排的?”

“星星刚才喊我楚爹爹。”

“她也喊我爹爹。”

贺兰辞道:“也喊我贺爹爹。”

燕铁山转头:“你坐着也要争?”

“我不争,我讲理。”

楚天阔笑:“你讲理最坏。”

贺兰辞看向燕归星:“星星,来贺爹爹这里。马车上有软垫,还有鹿肉干。”

燕铁山道:“她刚吃过土豆。”

楚天阔道:“土豆算什么?我船上有江南厨子。”

燕铁山道:“边城现在打仗,你还带厨子?”

“星星要吃饭。”

“我军中也有伙夫。”

“你那伙夫只会炖肉。”

“炖肉不好?”

“好,但不精细。”

燕铁山把刀往桌上一放:“吃肉还要精细?”

桌子晃了一下。

知府站在门口,眼皮跳了跳。

这桌子是赵府门板拼的,再晃就没了。

何六抱着木板站在旁边,小声写:“大堂桌,危。”

黄牙探头:“桌坏了能当柴吗?”

知府低声:“不能。”

黄牙失望:“那坏得没用。”

燕归星坐在毯子上,先摸兜兜。

她饿了。

也困。

但爹爹们没哄好,睡不了。三个大人都是节度使,外面各有几十万兵。现在为抱她这个事站在大堂里,谁也不退。

她得端水。

端水不能只说。

要给东西。

燕归星从兜兜里拿出一只油纸包。

香味出来,黄牙第一个抬头。

“肉?”

燕归星又拿出第二只、第三只。

三只烤鸭排在毯子上。

楚天阔停了扇。

燕铁山低头。

贺兰辞也看过来。

燕归星把第一只塞给燕铁山:“亲爹爹。”

燕铁山接住:“给我的?”

“嗯。吃。”

第二只给楚天阔:“楚爹爹。”

楚天阔笑了:“星星真疼干爹。”

第三只给贺兰辞:“贺爹爹。”

贺兰辞接过,掂了掂:“还热。”

黄牙眼睛直了:“小小姐,我呢?”

燕归星看他:“你守锅。”

黄牙捂着胸口:“守锅没有鸭?”

“你煮汤。”

“汤里有鸭吗?”

“没有。”

黄牙转身就走:“我去看锅。”

何六小声道:“黄牙受伤,记不记?”

燕归星道:“不记。”

三位爹爹拿着烤鸭,终于都闭了嘴。

但只闭了一小会儿。

燕铁山咬了一口,问:“星星,这鸭哪来的?”

燕归星道:“兜兜。”

燕铁山停下。

楚天阔也停下。

贺兰辞没停,慢慢撕下一条鸭肉。

燕铁山看他:“你不问?”

贺兰辞道:“星星给的,吃。”

楚天阔也反应过来:“对,吃。”

燕铁山看了看燕归星。

他有很多话想问。

她怎么搬空国库,怎么收血滴子,怎么退胡骑,怎么守边城,怎么从兜兜里拿出满城水和热烤鸭。

但他低头看见她坐在毯子上,袖口沾着土,眼皮往下压了一下,又硬撑着睁开。

他把话咽回去。

“吃完睡。”

燕归星摇头:“开会。”

燕铁山道:“你三岁半,开什么会?”

燕归星举手:“打皇帝会。”

楚天阔把鸭骨头放到盘里:“这个会干爹爱开。”

贺兰辞擦手:“先定三件事。”

燕铁山坐下:“说。”

贺兰辞道:“第一,俘虏分营。朝廷降兵不能混入三镇本阵。边城留两万青壮修城,剩下的押到城外新营。”

楚天阔道:“我出粮?”

“你出一半。”

“凭什么?”

“你抢了后营粮车。”

“那是我抢的。”

“星星说收一半。”

楚天阔看向燕归星:“星星,你说?”

燕归星点头:“收一半。”

楚天阔叹气:“行。”

燕铁山道:“第二呢?”

贺兰辞道:“第二,沈苍不能杀。”

燕铁山把鸭骨捏断:“他带兵抓星星。”

“所以更不能便宜他。让他写降书,把萧承业勾胡部、克边粮、杀幼女的事写清,盖印,传各州。”

楚天阔道:“这事我来传。平南商路快。”

燕铁山道:“他不写呢?”

燕归星抬头:“守锅。”

黄牙在外面喊:“沈苍太老,烧火慢!”

何六接:“那就洗碗。”

燕铁山点头:“让他写。”

贺兰辞道:“第三,打京城之前,三镇要有主令。”

大堂静了些。

这话早晚要说。

三镇现在为了燕归星合兵。可三支军,三套将令,三处粮账。打边城可以各打各的,打京城不行。

燕铁山看向楚天阔。

楚天阔看向贺兰辞。

贺兰辞端着茶,没喝。

知府在门口低头,假装没听见。何六的笔停在木板上。黄牙也不喊锅了。

燕铁山先开口:“我兵最多。”

楚天阔道:“我粮最多。”

贺兰辞道:“我脑子最好。”

燕铁山看他:“你说谁没脑子?”

楚天阔道:“他没点名,你急什么?”

燕铁山道:“你也想当?”

楚天阔把扇子打开:“我不当粗盟主。我要当管钱的。”

贺兰辞道:“管钱不能只管进,不管出。”

楚天阔道:“你少碰我的账。”

燕铁山敲桌:“打仗听我的。”

贺兰辞道:“你会一路打到京城,然后粮道断在半路。”

“我有铁骑。”

“铁骑也吃饭。”

楚天阔接:“吃我的饭。”

燕铁山道:“那你别抠。”

楚天阔道:“我给星星不抠,给你要算。”

三人又吵起来。

桌子又晃。

知府往后退了一步。

何六写:“桌,快坏。”

燕归星坐在毯子上,抱着半只小碗,慢慢喝水。

她没急。

她在想目的。

打皇帝,不是为了谁当盟主好听。她要娘平安,祖母平安,边城有饭,爹爹们别被坏皇帝分开害。三爹都厉害,也都护她。可他们各有兵,各有账,各有脾气。

让谁当老大,另外两个都会吵。

那就不要让他们当。

燕归星把碗放下,爬起来。

她腿短,爬上主位用了三步。第一步踩凳,第二步扒桌沿,第三步被夜影托了一下脚。

燕铁山停了:“星星,别摔。”

楚天阔伸手:“慢点。”

贺兰辞道:“夜影,护着。”

燕归星坐到主位上,两只小脚悬着。

大堂里安静下来。

她低头看三位爹爹。

燕铁山刀还在桌上,楚天阔扇子半开,贺兰辞手里茶没动。

燕归星伸出小手,先指燕铁山。

“亲爹爹,打前面。”

燕铁山坐直:“行。”

她又指楚天阔。

“楚爹爹,管钱粮。”

楚天阔点头:“这个我熟。”

再指贺兰辞。

“贺爹爹,管脑子。”

贺兰辞咳了一声:“我尽力。”

燕铁山不服:“那谁管他们三个?”

楚天阔看着燕归星。

贺兰辞也看她。

何六笔尖停住。

黄牙从门外探进头:“谁管锅?”

燕归星拍了拍主位扶手。

“锅归黄牙。”

黄牙满意:“这个公平。”

燕铁山问:“那盟主呢?”

燕归星低头看着自己短短的腿,又摸了摸兜兜里的虎符、玉牌和沈苍令牌。

东西在她这。

人也听她的。

饭在她这。

爹爹们也在她这。

她抬起小下巴。

“星星,当老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