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坏叔叔，打断腿。”
燕归星说完，手指收紧。
张麻子手里的鞭子少了一截。
不是被抽走。
是鞭梢被她捏断了。
断口处露出里面的铁丝。
围观的百姓往后退了几步。
押送差役也停了。
张麻子看着空掉的鞭头，手还保持着拉扯的姿势。
他从没见过这种事。
这条鞭子用了三年，鞭梢里缠着精钢丝，打在石头上也只会留下痕迹。
现在，精钢丝在一个孩子手里断了。
“你……”
燕归星把断掉的鞭梢丢到地上。
“坏坏的东西。”
张麻子回过神，抬脚踢向她。
沈氏把燕归星拉到身后。
那一脚擦着燕归星的红袄子过去。
燕归星不喜欢有人靠近娘亲。
她从沈氏身后伸出小手，在张麻子膝盖下方点了一下。
张麻子脚步一歪。
他本想站稳，膝盖却没了力气，扑通跪在地上。
木枷和铁链碰撞，发出一阵乱响。
“头儿！”
几个差役围过去。
张麻子撑着地，想站起来。
燕归星又走到他面前。
“跪好。”
“你对我做了什么？”
“点点。”
“解开！”
“不要。”
“我让你解开！”
燕归星抬起脚，踩住他的手背。
没有用力。
张麻子却不敢动。
刚才膝盖那一下，像被针扎过，整条腿都使不上劲。他摸不清这孩子的手段，也不敢拿另一条腿试。
“你是燕家的孩子？”
“嗯。”
“谁教你的？”
“娘亲。”
沈氏低头看她。
燕归星抬头补充：“娘亲没教，是星星自己会。”
张麻子盯着她。
“你把头儿打了，还想活着出城？”
燕归星看向四周。
“星星本来就要出城。”
“你打伤差役，这是抗命。”
“是他打娘亲。”
“他还没打到！”
“要打到才算吗？”
没人答。
几个差役看着张麻子，又看着燕归星手里的断鞭。
张麻子咬牙：“拿刀！”
一个差役拔出腰刀。
沈氏把燕归星抱起来。
“星星，退后。”
“娘，枷会碰到你。”
沈氏这才发现，自己戴着三十斤木枷，根本抱不稳孩子。她只能把燕归星护在胸前，用肩膀挡住前方。
张麻子撑着地面。
“先把沈氏按住。”
差役往前走。
燕归星看了一眼沈氏肩上的木枷。
娘亲戴着这个，动不了。
她要是再收手，差役就会碰娘亲。
燕归星伸手摸了摸枷锁。
木头没动。
她想收进空间，却发现枷锁压在娘亲肩上，不能直接收。
那就拆。
她两手抓住枷口，向外一掰。
木枷裂开。
沈氏肩膀一下轻了。
两半枷木掉在地上。
周围的人都没出声。
张麻子看着碎开的枷锁，脸上的麻子抖了起来。
“把她拿下！”
三个差役一起上前。
第一个抓燕归星的胳膊。
燕归星矮身躲开，手掌在他腰侧一拍。那人身体发麻，腰一软，跪在地上。
第二个举刀逼近。
燕归星抓住刀背，手指一捏。
刀身弯了。
她把刀推回去。
“刀刀不好。”
差役松手就跑。
第三个差役站在原地，手里的铁链垂在地上。
燕归星朝他走了一步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我没动手。”
“你要给星星戴链链。”
“我不戴了。”
“那就不打你。”
差役松了口气。
燕归星抬手，拿走了他腰间的钥匙。
差役摸了摸腰，没敢吭声。
燕归星把钥匙塞给沈氏。
“娘亲收好。”
沈氏握着钥匙，低声问：“你拿这个做什么？”
“开大家的锁。”
“星星，不能再闹了。”
“他们要打娘亲。”
沈氏没有再说。
她看着地上的枷锁，又看向张麻子。
张麻子已经站起来，可右腿还在抖。
“你们都退下！”
差役们停住。
“头儿，她不是普通孩子。”
“我说退下！”
张麻子不愿承认自己怕一个三岁孩子。
可他的腿还跪过。
那一下不是巧合。
燕归星站在沈氏身边，伸手扶住她的衣角。
张麻子盯着她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“星星。”
“我问你师父是谁。”
“师父不在。”
“你爹是谁？”
“燕铁山。”
张麻子听见这个名字，咽了一下。
镇北节度使燕铁山。
三十万铁骑的主帅。
若这孩子真是燕铁山的女儿，今日打断他的腿，往后燕铁山回京，自己连埋哪儿都未必能选。
可圣旨压在头上。
他不敢放人。
“把她们绑起来。”
没人动。
张麻子转头：“你们没听见？”
一个差役低声道：“头儿，她手能捏断精钢鞭梢。”
“她还捏断了木枷。”
“那也得押。”
“你去。”
那差役低头看向燕归星。
燕归星伸出一根手指，点了点地上的断鞭。
“他要打人。”
差役立刻退后。
“我不去。”
张麻子气得要骂，腿却又软了一下。
燕归星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走不走？”
“去哪儿？”
“流放。”
“你还要跟队伍走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
张麻子没料到她会这么问。
燕归星仰头看他。
“星星要去找爹爹。”
张麻子看了看她，又看向城外的路。
他忽然明白，这孩子不是来闹一场就算了。
她要跟着流放队伍走。
往后几百里，自己都要和她待在一起。
若每天都这样，他这条腿能不能保住，已经不是重点。
关键是，队伍里还有三十多名燕家犯眷。如今燕归星一出手，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差役手里有刀。
燕归星手里没有。
可谁也不敢先动。
沈氏蹲下，想把燕归星抱起来。
她的肩颈还被木枷压过，手臂有些发麻。
燕归星看见了，伸手按在她肩膀上。
“娘，疼不疼？”
“不疼。”
“骗人。”
“真的不疼。”
“那我们走慢慢。”
沈氏看她一会儿，把手放到她头上。
“好。”
张麻子咬着牙，捡起地上的半截鞭子。
“把枷重新给她娘戴上。”
燕归星转头。
“不要。”
“她是犯人。”
“她要抱星星。”
“她不戴枷，队伍没法交差。”
“那就不交。”
张麻子冷笑。
“你以为流放是玩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还敢打差役？”
“你们先打娘亲。”
张麻子抬起鞭柄。
“她只是个犯眷！”
燕归星伸手。
鞭柄从张麻子手里飞了出去，落到城门墙根。
她奶声奶气道：“娘不是犯眷，娘是娘。”
沈氏的手指停在她发间。
周围的人低下头。
没人说话。
张麻子盯着燕归星，忽然把腰刀拔了出来。
“全都退后。”
几个差役后退。
沈氏把燕归星挡在身后。
燕归星从她身边走出来。
张麻子握刀的手有些抖。
他想用这把刀让队伍重新听话。
可燕归星站在面前，个头还没到他腰间。
她没有哭，也没有躲。
她只是抬头看着刀。
“坏叔叔，你要砍人？”
张麻子没有回答。
“砍娘亲？”
“闭嘴。”
“砍星星？”
“我让你闭嘴！”
张麻子举刀，朝着她们走来。
燕归星把沈氏往身后一推。
她自己站在最前面。
“小小姐！”
押送队伍里有人惊呼。
张麻子一刀劈下。
燕归星抬手，接住刀身。
她的掌心没有血。
刀停在她手里。
张麻子的瞳孔缩紧。
燕归星五根手指慢慢收拢。
刀身发出细响。
她看着围过来的其他差役，奶声奶气地问：
“你们也要打娘亲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