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掉的那两把钥匙,昨晚有人已经拿走了。”
魏宝山下午赶到市场,棉帽夹在腋下,进门便去看钥匙牌。
“我昨天离开时还挂在这里,兴许是掉到桌子后面了。”
林淑芬让他站在门外。
“桌后找过,地面也扫过,你先说钥匙最后交给了谁。”
“没交给谁,我在这儿管了几年,钥匙一直挂墙上。”
何正明翻开进出记录。
“徐茂才第二次来丈量场地,由你陪同,记录上没有钥匙归还签字。”
魏宝山把棉帽翻了个面,又翻回来。
“他嫌我跟着碍事,借走东门和后院的钥匙,说量完送到街道。”
“你去街道确认过吗?”
“他办事有头有脸,还能吞两把破钥匙?”
“钥匙没有贵贱,能开门就得归还。”
林淑芬把缺失编号写进交接补充单。
“昨晚来取旧物的人是谁?”
“去年摆摊的田二喜,他说有几捆搪瓷盆还放在东侧隔间,要赶紧拉走。”
“谁给他开的门?”
“他自己有钥匙。”
何正明合上记录。
“田二喜为什么有市场钥匙?”
“我以为他那把只开自己的锁,没想到还能开东门。”
“昨晚几点离开的?”
“天黑前吧,我没等他,开了门就先回家了。”
“你把没有使用权的人单独留在市场,还不收回公共钥匙?”
魏宝山往院里指了指。
“这里连耗子都找不到粮食,谁会偷几张破桌子?”
林淑芬挡住他的手。
“街道交给我时少一件东西,责任都会落到经营方头上。”
“我又没拿。”
“没人说你拿,现在要查谁进过门,动过什么。”
院外传来板车轮子碰门槛的响声,田二喜推着车进来,腰间挂着两把钥匙。
“让一让,我把货搬进去,下午还有一车盆要来。”
林淑芬站在临街隔间前。
“这里没有批准使用,你不能进货。”
田二喜晃了晃钥匙。
“我去年就交过钱,摊位早定下了,钥匙也在我手里。”
“收据拿来。”
“谁天天把收据揣在身上,街道的人都知道。”
何正明走过去。
“交给谁,交了多少?”
“交给市场值班室,十元钱,魏宝山收的。”
魏宝山赶紧摆手。
“我收的是临时卫生费,每个摆摊的都交,不是摊位费。”
“我在这里摆了三个月,钱也交了,地方怎么不算我的?”
“卫生费只管清运垃圾,不包含场地使用权。”
田二喜把板车横在门前。
“去年没人跟我说这些,街道收了钱,现在换个人经营就不认了?”
“收据写的用途是什么?”
“我回家找不到怎么办?”
“街道有存根。”
何正明让人取来去年的收费册,很快翻到田二喜的名字。
“临时卫生费十元,使用期限到去年十一月底,下面有你的手印。”
田二喜凑近看了一遍。
“我交钱时说的是占位,他们少写几个字,凭什么算我的错?”
“你按手印前没问?”
“魏宝山催得急,我哪里看得过来?”
魏宝山退到墙边。
“我念过卫生费,没说卖摊位,十元也买不了临街隔间。”
田二喜把腰间的钥匙解下来,握在手里。
“那这钥匙怎么解释,没摊位能给我钥匙吗?”
“谁给你的?”
“我花钱拿的。”
“给了谁?”
田二喜朝何正明看了一眼。
“反正不是偷的。”
林淑芬没有伸手抢。
“钥匙放到桌上,何正明在场,你把来路写清,若属于你的私人门锁,登记后还给你。”
“我不放,放下就拿不回来了。”
“公共门锁今天更换,这两把钥匙先封存核验。”
“你敢换,我就去街道告你!”
何正明把试运营交接文件展开。
“钥匙遗失后,经营方有权更换公共门锁,费用记入安全整改,你有异议可以书面提出。”
田二喜堵着隔间门。
“我的盆都在里面,换锁以后你们拿走怎么办?”
“现在由你当面清点。”
林淑芬让魏宝山把登记纸铺在板车上。
“木箱几只,麻袋几捆,里面装什么,外包装是否破损,全写清。”
“我自己的货,凭什么让你登记?”
“你私存在未批准使用的隔间里,市场要给你搬迁期限,登记是防止双方说不清。”
“你想扣我的货?”
“给你三天搬走,期间封存,取货时由街道和你共同开门。”
“我今天就要继续进货。”
“新货不能进。”
“我已经答应供货人,车来了往哪儿卸?”
“由你另找仓库。”
田二喜抬手拍了拍隔间门。
“这里空着也是空着,我交租还不成?”
“试运营摊位要公开签意向,经营项目也要登记,这两间还没批准出租。”
“我卖搪瓷盆,跟你招的商户也不冲突。”
“先搬走私存货,等隔间取得使用资格,你再按同样条件申请。”
“我原来占着的地方,还得跟别人抢?”
“卫生费到期后,你没有使用权。”
田二喜把钥匙往兜里塞,牛大海朝前走了一步。
林淑芬抬手拦住牛大海。
“别碰他,也别碰钥匙,何正明现在更换东门和后院门锁,旧锁封存。”
田二喜推着板车堵到东门。
“今天谁也别换!”
何正明把交接文件收回公文包。
“阻拦安全整改,我可以通知治安人员到场,你想等他们来,还是先把车移开?”
“你们街道收钱时痛快,现在翻脸也痛快!”
“去年收的是卫生费,今天处理的是失踪钥匙,收费册和钥匙清单都在这里。”
魏宝山指着田二喜手里的钥匙。
“后院那把是街道的,我认得上面的铜牌,你赶紧交出来,别把我也拖进去。”
田二喜转头骂他。
“钥匙经了你的手,你现在倒会装干净!”
“我没把后院钥匙给你!”
“那是徐茂才给的,你去找他问!”
院里安静下来,何正明立刻翻开记录。
“徐茂才什么时候把钥匙交给你?”
田二喜察觉说漏了,抓住板车扶手便往外拉。
“我记错了,钥匙是我捡的。”
林淑芬侧身挡住门边。
“刚才说花钱拿的,现在又说捡的,哪一句是真的?”
“你管我从哪儿来的,反正我没偷!”
“公共钥匙不能带走,放桌上封存。”
田二喜看见门外来了两名换锁师傅,只得把钥匙扔到桌上。
“行,你们换,货少一只盆,我就找你们赔!”
林淑芬让他逐件确认。
“六只木箱,四捆麻袋,箱内搪瓷盆数量由你开箱清点,封条由你签名。”
“我不识几个字。”
“何正明念给你听,内容确认后再按手印。”
田二喜蹲下拆箱,数到第三箱时少了两只,立刻站起来。
“看见没有,已经少货了!”
魏宝山从隔间角落捡起两只盆。
“昨晚你搬东西时滚出去的,还在草席后面。”
田二喜接过盆,重新塞进木箱。
“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刚放的?”
“你要对数量有异议,现在写在登记上。”
“数量对了,我只认货,别跟我玩文字。”
林淑芬把搬迁通知推到他面前。
“三天内取走,超过期限仍未搬,街道按占用物品另行处理。”
“我不签。”
“不签也会由见证人注明拒签,再把副本送到你家。”
田二喜盯着那张通知,手在裤边擦了两下,最终按下手印。
“你以为拿了六个月资格,市场就全归你了?”
“市场归街道,我按文件经营。”
“那你凭什么赶我?”
“你没有摊位使用证明。”
田二喜把自己的通知折起来,塞进上衣口袋。
“我不搬,因为这个摊位是陈国强替我买下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