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的最后一个周末，亚瑟回了一趟阿瓦隆庄园。
从霍格沃茨的湖边走进万法之庭，再从万法之庭的根须之间穿过，从阿瓦隆庄园地基下的种子穿出来。站在花园里。老山毛榉在午后的阳光里静静立着。叶子已经开始变黄了。有些落在地上，铺成薄薄一层。银叶玫瑰的花期快过了。花瓣边缘卷起来。但香气还在。淡淡的。飘在风里。
他站在树下，没有立刻进屋。踩着落叶走到树根旁。树根从土里露出来，粗壮，结实。他蹲下来，把手放在树根上。树根是温的。被地底的余温焐着。他闭上眼。把意识沉到万法之庭里。石板立在中央。小人站在旁边。六个造物围成一圈。银蓝色的光从石板里涌出来。一切都很安静。他确认了一遍。万法之庭在生长。在呼吸。在变实。老山毛榉的根扎在主世界。和万法之庭连接。树根旁的笔记还在。被落叶盖着。被霜打湿了。但还在。他把意识退回来。睁开眼。站起来。拍了拍手上的泥。朝屋里走。
母亲在厨房里做苹果酱。锅里的苹果块在糖水里翻着。满屋子都是甜味。她回头看了他一眼。“回来了？正好。帮我尝尝。”他走过去。母亲舀了一小勺苹果酱递到他嘴边。他尝了。甜的。有一点酸。有肉桂的味道。母亲问他怎么样。他说很好。母亲笑了。继续搅锅。他站在厨房门口，看了一会儿。母亲搅锅的动作很稳。和以前一样。他想起很多年前，她也是这样站在灶台前。那时候他刚从霍格沃茨回来，第一次从黑湖底下被捞上来，躺在医疗翼里。母亲也是这样做苹果酱，让邦迪送到学校。他当时不知道她每天夜里都会来看他。后来他知道了。他看了很久。母亲回头问他怎么了。他说没什么。转身走出厨房。
父亲在书房里。桌上摊着几张羊皮纸。手里拿着一支旧魔杖。大概是祖母的。他抬头看了亚瑟一眼。“回来了？”
“回来了。”亚瑟说。
“霍格沃茨怎么样？”
“好。一切都好。”
父亲点头。把旧魔杖放下。站起来。走到窗前。看着花园里的老山毛榉。“那棵树又黄了。每年都是它最先黄。也是它最后落。比别的树都久。”
亚瑟走到窗前。站在父亲旁边。两个人看着那棵树。叶子在风里轻轻翻动。有些落下来。飘在石径上。飘在玫瑰丛里。飘在草地上。父亲没有问霍格沃茨的事。没有问暑假的事。没有问他去了哪里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树。亚瑟也没有说话。两个人并肩站了一会儿。父亲忽然说：“你小时候经常在树下玩。后来大了就不去了。再后来你又去了。这几年你经常去。每次回来都去。”
“嗯。”亚瑟说。
“那棵树很重要？”
“重要。”
父亲点头。没有再问。他只是伸手拍了拍亚瑟的肩。然后说：“下去吃饭。你妈妈做了苹果酱。还有烤鸡。”
亚瑟下楼。在餐桌旁坐下。母亲端来烤鸡和苹果酱。还有煮豆子和烤土豆。他拿起叉子。吃了一口苹果酱。甜的。酸酸的。有肉桂的味道。他慢慢嚼。窗外，太阳在往西沉。阳光照在老山毛榉上。照在银叶玫瑰上。照在他面前的餐桌上。父亲坐在对面。母亲在旁边。影子趴在壁炉前。一切都很安静。他把饭吃完。站起来。和母亲说去花园走走。母亲说别走太远。他应了一声。
他走到花园深处。老山毛榉下。叶子落了满地。他踩着落叶走过去。在树根旁坐下。背靠着树干。树皮很粗。有很多年的旧痕。他把皮袋从肩上取下来。放在膝盖上打开。梅林的羊皮纸。祖母的笔记本。诡秘世界的三张总结。路标石。鹅卵石。片岩。碎银片。世界音符。霍尔特给的地址。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取出来。放在树根旁。老山毛榉的根从土里露出来。粗壮。结实。温润。他把羊皮纸放在根上。把笔记本放在根上。把三张总结放在根上。把路标石放在根上。把鹅卵石放在根上。把片岩放在根上。把碎银片放在根上。把世界音符放在根上。把霍尔特给的地址放在根上。全部放在树根上。老山毛榉的根在呼吸。一吸一呼。一吸一呼。根须在延伸。在生长。在包裹这些东西。他没有把它们收进万法之庭。他把它们留在树根旁边。留给以后的人。如果有一天，有人找到这棵树。找到这个皮袋。找到这些笔记。他们会看到梅林的知识。祖母的传承。诡秘世界的规则。霍尔特的信任。他们会知道。在很久以前。有一个人从这里出发。去了很多世界。学了很多东西。然后回来了。把东西留在这里。留给后来的人。
他站起来。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影子从屋里跑出来。绕着他的脚踝转了一圈。他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。然后他转身朝屋里走。走了几步。停住。回头看了一眼老山毛榉。叶子在风里轻轻翻动。银绿色的。有些已经黄了。有些还绿着。树根旁放着那些东西。被树根包裹着。被落叶盖着。被夕阳照着。他看了很久。然后转身。继续走。走进屋里。母亲在厨房里。父亲在书房里。影子跟在他脚边。他上楼。回到自己的房间。把门关上。坐在椅子上。看着窗外的老山毛榉。天慢慢暗下来。树影在暮色里变得越来越长。他坐在那里，很久没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