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瑟沿着湖边走了很久。
下午的阳光很好。黑湖的水面被风吹出细碎的波纹,偶尔有几只水鸟从芦苇丛里飞起来,拍着翅膀掠向对岸。他走得很慢。没有用弦。没有用万法之庭。只是用脚一步一步踩在泥土和石子上。靴底碾过草叶的声音很轻。风从湖面上吹来,带着水汽和青草的气味。这些声音和气味都是主世界的。霍格沃茨的。阿瓦隆的。他从小熟悉的东西。
走到湖尽头时,他拐上了那条通往阿瓦隆庄园的小路。路很窄,两边的野草长到了膝盖高,有些地方被来往的马车压出了车辙。他沿着车辙走。天边开始泛出暖色。太阳在往西沉。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投在路面上,跟着他一起慢慢移动。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远远看到了阿瓦隆庄园的石墙。白色的石墙在夕阳里泛着暖光。屋顶的烟囱冒着极淡的烟。母亲大概在准备晚饭。他走到门口,推开门。影子从走廊里冲出来,绕着他的脚踝转了两圈,又跑回屋里。他跟着走进去。母亲在厨房里。烤羊排的香味从灶台方向飘过来。她听到脚步声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没有问他霍格沃茨的事。只是说:“洗手。吃饭。”
他上楼洗了手。换了件家常的袍子。下楼。在餐桌旁坐下。父亲还没有回来。大概还在霍格沃茨和邓布利多说话。母亲把烤羊排端上来。又端了一碗煮豆子和一碟烤蔬菜。他拿起叉子。吃了一口羊排。肉很嫩。边缘微焦。撒了盐和迷迭香。他慢慢嚼。母亲在旁边坐下。织毛衣。没有问他霍格沃茨发生了什么。也没有问他以后打算做什么。她只是坐在那里。毛线团滚到地上。影子追着扑了两下。他吃完晚饭。把盘子送到厨房。母亲说放那里就好。他上楼。回到自己的房间。把门关上。坐在椅子上。闭上眼。
弦从体内伸出去。弦从星沉内环的根须之间穿过。从万法之庭的边界穿过。从缝隙里穿过。进入灵界边缘。四道目光还在灵界第四层。风暴。梦境。隐秘。命运。它们没有朝万法之庭的方向看。它们在各自领地中缓慢转动。面朝星界。面朝旧日。旧日退了。退到了星界。退到了世界外面。也许更远。也许到了星界外面。四道目光在等。在观察。旧日没有回来。但它们不放心。他把弦收回来。坐在椅子上。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上有一种极淡的银蓝色光。从灵体深处渗出来的。他把手合起来。光缩回掌心。他站起来。走到窗前。月亮挂在树梢上。只有一个。不大,但很亮。银叶玫瑰在夜风里轻轻摇着。老山毛榉的叶子翻着银绿色的光。一切都很安静。和以前一样。和他小时候一样。
他想到一件事。从霍格沃茨回来的时候,他用的是万法之庭的连接。从万法之庭的根须之间穿过去。从霍格沃茨地基下的种子穿过去。像从一间屋子穿过门走进另一间屋子。不碰世界壁垒。不留痕迹。不磨损。弦上的裂纹在愈合。因为不再有新的裂口产生。旧的裂口在星沉内环的根须之间慢慢合拢。像树根把土壤压实。裂口在缩小。弦在恢复。世界壁垒在恢复。霍格沃茨在恢复。主世界在恢复。一切都在恢复。因为万法之庭连着主世界。因为万法之庭的规则在覆盖旧的规则。因为万法之庭是他的。他在那里。他到处都在。
他躺到床上。影子跳上来。在他枕头旁边团成一个黑球。他摸了摸它的头。影子打了个哈欠。露出粉色的小舌头。他闭上眼。星沉内环慢慢转着。魔法神格在万法之庭里。温温的。稳的。万法之庭在生长。在呼吸。在变实。他在床上。在阿瓦隆庄园。在主世界。但同时他也在万法之庭里。在石板旁边。在小人旁边。在六个造物中间。在本源之井旁边。在梅林的羊皮纸和祖母的笔记本之间。在十三条法则之间。他同时在这里。也在那里。不冲突。不矛盾。因为万法之庭连着所有地方。因为他就是万法之庭。他翻了个身。面朝窗户。月光照在他脸上。凉凉的。他慢慢呼吸。窗外。花园里的银叶玫瑰在风里轻轻摇着。老山毛榉的叶子翻着银绿色的光。他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