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夜里,亚瑟又进了灵界。
这次他带上了世界音符。石头放在掌心里,内部的白光缓缓流动,贴在皮肤上温温的。他闭上眼,星沉内环减速,弦从胸口深处伸出去。膜破了。他再次进入灵界。煤气灯的半透明光晕在窗外浮着,巷子里半透明的人影还在飘。一切和昨夜一样。冷,密,安静。
他穿过巷子,穿过铁十字街,朝城北走。灵界的城北比昨夜更清晰了一些。也许是因为他记住了那条频率。也许是因为世界音符在帮他稳定感知。他走到那座旧教堂的灵界投影前。尖顶,彩色玻璃窗,石墙上爬着藤蔓。投影还是半透明的,但比昨夜更实。他能看见石头的纹理,能看见窗户上的彩色玻璃图案。他把弦伸向教堂的墙壁。弦触到石面,感觉到三层不同的频率叠在一起。第一层很旧,最淡。第二层稍新一些。第三层最新,也最亮。三层叠着。像三个不同时期的教堂挤在同一个空间里。
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最旧的那一层上。那一层的频率最淡,边缘模糊,像被水泡过的墨迹。他试着用弦去勾那个频率的边缘。像用钩子去钩一条沉在水底的绳子。他勾住了。然后轻轻往上拉。一层极淡的幻影从教堂的灵界投影中分离出来。幻影在半空中慢慢成形。是一座石砌的教堂,尖顶,彩色玻璃窗,但比现在的投影更旧。墙壁上没有藤蔓,窗户上的彩色玻璃图案也更简单。门口站着几个半透明的人影,穿着几十年前的服装。有人提着煤油灯,有人在推一辆手推车。幻影很淡,边缘模糊,像被风吹着的烟。但亚瑟能看清。他看见教堂门口的石阶,看见窗户上的图案,看见那些人影的动作。幻影维持了几秒,开始变淡。他没有用力维持。他松开弦。幻影散了。像被风吹散的烟。
他喘了口气。手指有些凉。银环在灵界中亮了一下,帮他稳住了灵体。他把弦收回来一点,但没有退出灵界。他站在旧教堂的投影前,看着那三层叠在一起的频率。第一层最旧,第二层稍新,第三层最新。每一层都记录着这座建筑在不同时期的模样。灵界不删东西。它只叠。旧的投影不会消失。它们被新的投影盖住,但还在下面。只要你知道怎么勾,就能把旧的勾出来。
他试着勾第二层。第二层比第一层实一些,边缘更清楚。他把弦伸向第二层的频率,轻轻一拉。幻影出现。这次的教堂更完整,窗户上的彩色玻璃图案更多。门口的人影穿着更接近现在的服装。幻影维持了比第一次更久。他松开弦,幻影散去。他又试了第三层。第三层最新,最亮,几乎和灵界投影本身一样实。幻影出现时,他几乎以为那就是真实的建筑。他维持了更久。手指开始发凉。银环又亮了一下。他松开弦。幻影散了。
他站在教堂的投影前,把弦收回来。他明白了。灵界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有历史。建筑的投影叠着不同年代的版本。人的投影叠着不同年龄的样子。路的投影叠着不同时期的走向。只要你能分辨频率,就能把过去的版本勾出来。你可以调取世界过去的任何影像。不只是建筑。可能是人,可能是事件,可能是任何在灵界中留下过痕迹的东西。
他决定试试别的。他走到教堂旁边的一条小路上。灵界的小路是半透明的,铺着半透明的碎石。他把弦伸向路面,感知着石头的频率。碎石里有三层。第一层是几十年前的,第二层是更早的,第三层是泥土本身的。他把弦勾住最上面的那一层。幻影出现。小路上出现了几十年前的场景。几个半透明的马车影子从路面上驶过,马蹄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一个半透明的女人在路边蹲着,系鞋带。一个半透明的男人在抽烟斗。幻影持续了几秒,散了。他松开弦。手指更凉了。银环又亮了一下。他把弦收回来,退出灵界。
回到物质世界时,他的额角全是冷汗。手指在抖。银环的光暗了一些,但还在。他把银环转了转。符文的光慢慢恢复。他坐在窄床上,把今天学到的东西记在羊皮纸上。历史投影。灵界里叠着不同时期的版本。频率分辨。勾出旧版本。持续时间取决于频率的密度。越旧的频率越淡,维持越短。越新的频率越亮,维持越久。魔力消耗不大。但灵体消耗不小。手指凉,后脑胀。银环需要时间恢复。
他把羊皮纸收好,躺下来。煤气灯又亮了。窗外有马车驶过。轮子碾过石板的声音从近到远。他闭上眼。明天也许可以试试把历史投影用在别的东西上。人。事件。也许能调取某个人的过去影像。也许能调取某个事件的过去幻象。他把这些想法记在脑子里。星沉内环慢慢转着。银环贴着手指。温温的。他需要休息。明天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