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瑟在廷根市的第五天,看到了一个人凭空消失。
那天傍晚他从城北走回来,沿着一条安静的街道往旅馆方向走。路灯刚亮,煤气灯的光昏黄,把街面上的碎石照得发亮。街上行人不多,一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走在他前面十几步远的地方,步子很慢,像在散步。亚瑟没有特别留意他。他正在想城北那条线的频率,在想它和码头区的残留在结构上有什么不同。
然后那个男人消失了。
没有光。没有声音。没有魔力波动。像有人用橡皮擦把一个人从画上擦掉了。前一秒男人还在路灯下走着,后一秒那个位置就空了。外套落在地上,堆成一团。帽子滚到路沿边,转了两圈才停下。亚瑟停下脚步。他站在原地,弦在胸口猛地跳了一下。他用弦去感知那片区域。路灯下的空气中有一丝极淡的非凡残留,频率和码头区巷子里发现的残留相似,但更冷,更密,像被什么东西压过。他记住了那个频率,然后把弦收回来。他没有走过去。路灯下已经聚了几个行人,都在朝那堆空衣服张望。有人喊了警察。亚瑟转身拐进旁边的小巷,绕路回了旅馆。
他在房间里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整理了一遍。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式和报纸上那个凭空消失的女子一模一样。没有魔力波动。没有物理痕迹。只剩下衣服和随身物品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世界上抹掉了。亚瑟把那个频率和码头区的残留频率做了对比。两者相似但不完全相同。码头的残留偏热,偏散,像被火烧过。路灯下的残留偏冷,偏密,像被什么东西压成了薄片。他想到一种可能:不同的非凡力量会造成不同的消失方式。火烧、抹除、压扁,都是不同的权柄在起作用。权柄。他第一次在霍格沃茨的禁书区看到这个词时还不太明白。但在中土时梅林给他讲过维拉的权柄。而在这个世界,权柄不是维拉专属的。非凡者也可以拥有权柄。只是更小,更窄,更危险。
第二天他换了一条路线,专走那些报纸上报道过异常事件的区域。他去了城南的一处废弃工厂,报纸上说那里曾有工人集体陷入癫狂。工厂已经封了,铁门生锈,窗户全碎了。他从侧面的破墙翻进去。厂房很大,机器早就拆走了,只剩下几根生锈的柱子。地面上落满了碎玻璃和灰。他在厂房中央蹲下来,用极暗的凝光之环贴着地面感知。他找到了。地面下有一层极淡的非凡残留,比码头区的更厚,更密,像有人在这里举行过某种仪式。残留里有多种频率叠在一起,有的偏火,有的偏冷,有的偏重。他把这些频率一一记住。
接下来几天,他白天在图书馆翻旧报纸和本地历史文献,把过去几十年里所有被报道为“离奇死亡”或“意外失踪”的事件标注在地图上。他发现这些事件不是均匀分布的。它们集中在几个特定的区域。码头区、城南工厂区、城北的一座旧教堂周围。他把这些区域标出来,在地图上连成了三条线。三条线交汇的地方是市中心。那里有一座大教堂,廷根市最大的建筑。他还没有靠近过那里。弦在那片区域感知到的频率很杂,很多层叠在一起,像一面厚墙。他暂时不打算去碰那面墙。
他还在图书馆里找到了更多关于非凡者的记录。这些记录藏在地方史的附录里,用很隐晦的措辞写成。他从中提取出几条关键信息:非凡者按序列划分,序列越高力量越强。每个序列都有对应的魔药,喝下魔药就能晋升。魔药需要配方,配方需要非凡材料。非凡材料来自魔药本身,来自失控的非凡者,来自封印物。这是一个闭环。非凡特性守恒。总量固定。亚瑟把这些记在羊皮纸上。
晚上他回到旅馆,把银环转了转。符文的光很淡,但稳定。他把弦从体内伸出去,只在物质世界表层感知。三条线的频率都在。城北那条最安静。码头区那条最活跃。市中心那条最厚。他把弦收回来。明天他打算去城北看看。那条线最安静,最不容易引起注意。也许那里有他需要的东西。也许没有。但他需要先熟悉这个世界。了解它的规则。然后再决定下一步。他躺到窄床上,闭上眼。煤气灯的光在窗外跳动。隔壁的鼾声又开始了。他慢慢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