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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王十字车站还是老样子。

亚瑟推着行李车穿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入口时,心口微微紧了一下。那种感觉和去年第一次来的时候很像,但又不完全一样。去年他站在这里,满脑子都是“低调些,别卷进麻烦”。现在他站在这里,看着红彤彤的霍格沃茨特快,觉得自己像从很远的地方走回来的人,又像正要出发的旅人。

站台上已经挤满了学生和家长。猫头鹰在笼子里叫,猫儿在篮子里探头。几个新生紧跟在父母身边,眼睛又亮又慌。亚瑟看见一个男孩抱着只癞蛤蟆,和去年纳威的样子像极了。他不由笑了一下。然后他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。

“亚瑟!这边!”是泰瑞。他半个身子从车厢窗户里探出来,拼命挥手,旁边还站着赫敏和罗恩。哈利从另一扇窗里探出脑袋,笑着朝他比了个手势。亚瑟朝他们挥挥手,和母亲、父亲道别。母亲又弯下腰整了整他的衣领,说:“到了写信。”父亲只拍拍他的肩:“走吧。”

亚瑟把行李交给车站的小精灵,抱着影子的篮子上了车。走进车厢时,泰瑞第一个扑过来,像只热情过头的狗。他叽里哇啦说了一串,问他暑假里是不是又吃了什么奇怪药水,为什么好像高了一点。赫敏把他拉开,让亚瑟坐下。哈利递来一盒比比多味豆。罗恩说:“别拿绿色的,那味道像鼻屎。”亚瑟笑。他忽然觉得,这个小小的车厢,像极了他走了一年才回来的地方。

“你暑假到底干了什么?皮肤都黑了一点。”泰瑞问他。

“帮我妈妈种花。在花园里待得多了。”亚瑟说。这话也不假。他确实种了花,只是不是全部。

“你看起来比以前更会走路了。”哈利忽然说。他坐在对面,眼睛在亚瑟身上打量,像要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。

“什么叫更会走路?”罗恩嘴里塞着巧克力蛙,含糊地问。

“就是……很稳。以前他走路总有点心事重重的。现在像知道自己要去哪里。”哈利说。

赫敏认真地看了亚瑟一眼,没说话。亚瑟被看得有点不自在,拿起一颗黄色的豆子丢进嘴里。甜的。他嚼了嚼,说:“我只是这个暑假睡得比较好。”泰瑞大呼小叫地说他也想睡好,问亚瑟是不是喝了什么药。亚瑟说:“喝了很多汤。”众人笑作一团。

火车开动了。窗外伦敦北部的房屋慢慢变成绿色田野。亚瑟靠窗坐着,看那些树和河岸在眼前滑过去。北方的风还留在他身体里,可这个地方的空气也不陌生。他觉得这两种风像在他身上汇成了一条很小的河。不冲突,甚至挺舒服。他忽然想,如果西美尔知道这列火车能不用魔法就跑这么快,一定会觉得很神奇。他一定会笑着说:“这比走路省力多了。”然后芙莉莲会问它吃不吃草。海塔会开始讲教会里关于“铁马”的旧传说。艾泽会研究轮子和铁轨。亚瑟想得笑出声来。

“你笑什么?”赫敏问。

“没什么。想起几个很好笑的人。”亚瑟说。

“谁啊?你在罗马尼亚认识了什么怪人吗?”罗恩问。

“差不多。”亚瑟说。

傍晚时,火车开始减速。天色暗下来,远山像被墨汁洗过。他们换上校袍。亚瑟把影子的篮子打开,黑猫钻出来,蹭了蹭他的膝盖,又跳上他的肩。海格的大嗓门从站台上传来:“一年级新生!到这里来!”亚瑟已经不是新生了。他和泰瑞他们一起朝夜骐马车走。那些黑色的、皮包骨头的生物静静立在路边,像从夜色里长出来的影子。亚瑟看它们一眼,心说,原来自己能看见它们了。这很正常。他已经见过死亡。去年,埃德加在他面前碎成了灰。那时候,他就已经跨过了某条线。

马车在石道上轻轻摇晃。亚瑟靠着窗,看霍格沃茨城堡在星空下逐渐清晰。灯火从高塔的窗中漏出来,像把整座山都点亮了。他胸口的挂坠盒静静地贴着皮肤,没有烫,没有动。黑湖在远处的月光里泛着细细的银边,像在呼吸。亚瑟看着它,心里却不像去年那样害怕了。他现在有比恐惧更厚的东西垫着。那是一整年的风,和一个勇者的笑。

“你想什么呢?”泰瑞在旁边小声问。

“想今晚会吃什么。”亚瑟说。

“你果然是我认识的人里最实在的。”泰瑞拍拍他。

礼堂还是那个礼堂。蜡烛悬在半空,天花板像被打开的天。四个学院的桌子坐得满满当当。新生们排队等着分院,脸上又惊又怕。亚瑟和泰瑞在拉文克劳长桌坐下。他抬头看了一眼教师席。邓布利多坐在最中间,银发银须,正和麦格教授低声说话。斯内普坐在偏一点的位置,脸还那么阴。海格在边角,朝他这边咧嘴笑。亚瑟也笑了一下。一切都像去年,又不一样了。他的位置没变,可他自己已经不同。

他摸出那颗蓝色魔法石,在桌子下用拇指轻轻抚了一下。它凉凉的,像在他掌心点了一下头。亚瑟把它收回口袋。他知道,自己现在暂时不会走。他要在这里待着。在霍格沃茨,在朋友中间,在黑湖边上,像所有普通学生那样,继续长大。

“你刚才拿的是什么?”泰瑞问他。

“一颗石头。”亚瑟说。

“在哪儿捡的?”

“在一个很远的地方。”亚瑟说,“有机会再告诉你。”

泰瑞“哦”了一声,没追问。他转头去看新生分院,嘴里念叨着哪个新生看起来像会进拉文克劳。亚瑟也看向那顶旧旧的分院帽。它正裂开嘴,准备唱今年的新歌。亚瑟忽然觉得,自己的生命真像被两条河同时灌溉着。一条在这里,一条在很远的世界。它们都还没有停。他也不知道它们会在哪里交汇。但他不着急。他有的是时间。至少,此刻有。而霍格沃茨的空气中,正飘着烤南瓜和蜂蜜的香气。他的朋友们都坐在身边。他啊,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