亚瑟醒来时,天还没完全亮。
寝室里很安静,泰瑞的呼吸声从对面的床上传来,又沉又稳。窗外透着一种极深的蓝,像黎明前最后一层夜色。他侧过头,看见影子蜷缩在自己的枕边,银灰色的眼睛半睁着,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。
“你没睡?”亚瑟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影子轻轻“喵”了一声,把脑袋往他手边蹭了蹭。那意思很明白:你昨晚又做噩梦了。
亚瑟撑着坐起身。后颈还有一点汗湿,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。他昨晚确实又梦见了湖底,但不是黑湖,而是一片陌生的、暗红色翻滚的天空。地面像被火烧过的岩石,空气里全是硫磺味。远处有一座极高的黑色尖塔,塔顶裂开一道口子,像一只燃烧的眼睛。
然后他就醒了。
“只是梦。”亚瑟小声说,像在说给自己听。
出院已经三天了。庞弗雷夫人给他开了最后一批药水,说恢复得不错,但一个月内不能再进行剧烈运动,尤其禁止“接近黑湖”。亚瑟明白她的意思。他这次在湖底消耗了太多魔力,凝光之环几乎熄了。星沉内环虽然稳住了灵魂,但体内的魔力恢复得出奇地慢。往常一个晚上能恢复八九成,现在只能恢复三成不到。
他下床走到窗边。清晨的霍格沃茨很安静,黑湖在远处泛着淡青色的天光,像一块还没完全醒来的玉。他盯着湖面看了一会儿,胸口的挂坠盒没有任何反应,银戒指也安安静静地贴在左手小指上。
“你知道吗,影子。”亚瑟低声说,“我以前总想躲开这些。现在才发现,原来自己比想象中更在意。”
影子跳下床,走到他脚边,尾巴轻轻勾住他的脚踝。
亚瑟弯下腰摸了摸它的头:“放心吧,我不会再做傻事了。至少不会一个人做。”
七点半,亚瑟和泰瑞一起去礼堂吃早餐。泰瑞一路上都在讲他昨晚做了什么梦,说梦见自己变成了校董会主席,还把斯内普的头发给剃了。亚瑟听得想笑,又觉得泰瑞的脑回路确实能让人忘了烦恼。
“你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?”泰瑞突然问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你每次从黑湖那边回来,眼睛下面都青着。”泰瑞把一块面包塞进嘴里,含糊地说,“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,但你最好别把自己搞死。你可是拉文克劳一年级最厉害的人。我还想靠你的笔记呢。”
亚瑟笑了笑,没有解释。
礼堂里已经坐满了吃早餐的学生。赫敏从格兰芬多长桌那边朝他挥手,然后抱着一个大书包跑过来。
“你身体怎么样了?”她在亚瑟对面坐下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心,“我昨天去校医院找你,庞弗雷夫人说你已经出院了。我本来想给你送笔记,但被没收了。”
“没收?被谁?”亚瑟问。
“平斯夫人。”赫敏叹了口气,“我在图书馆里抄了一份关于黑湖地下结构的资料,想给你看。她走过来的时候我太紧张,把笔记掉在了地上。她说那是禁书区内容的外流,直接收走了。”
亚瑟皱了皱眉。赫敏说过她抄的东西来自那本《霍格沃茨地下构造与古代魔法防御系统》。当时他们借了那本书出来,后来还了回去。赫敏留了一份手抄摘要,本来约好等他出院后一起研究。
“平斯夫人有没有说要怎么处理?”亚瑟问。
“她说会交给麦格教授。”赫敏咬着下唇,“我觉得麦格教授肯定会问来历。”
“那你就说是我借给你的。”亚瑟说,“那本书是我从禁书区拿出来的,跟你没关系。”
赫敏瞪了他一眼:“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扛?我们是一起借的。如果麦格教授问起来,我们一起说。”
亚瑟看着她,心里软了一下。这个十二岁的女孩,用她那套严格的是非观去对待每一个人,也把自己捆得死死的。她本可以装无辜,却偏要和他同担。
“好。”亚瑟点头。
正说着,一只灰白色的长耳猫头鹰从头顶飞过,丢下一封信落在亚瑟面前。信封上用绿色墨水写着“亚瑟·安布罗修斯收”。是麦格教授的字迹。
亚瑟拆开信。里面只有两行字:
“请于今天下午三点到变形术办公室。带上你那位认真过头的朋友。有些事我们需要谈谈。”
亚瑟把信给赫敏看。赫敏看完后脸色白了一分,但很快挺直了背。
“下午三点,我们一起去。”她说。
“害怕吗?”亚瑟问。
赫敏摇了摇头,又点了点头:“有一点。但麦格教授很公正。她会听我们解释。”
亚瑟把信折好放进长袍口袋。他转头看向教师席。麦格教授正和邓布利多低声说着什么,表情严肃。邓布利多听了片刻,微微点头,目光从半圆眼镜上方扫过整个礼堂,最后落在亚瑟身上,像不经意,又像意味深长。
亚瑟收回视线,低头继续吃早餐。
下午三点的变形术办公室门前,亚瑟和赫敏准时出现。麦格教授坐在办公桌后,桌上摆着那本从图书馆借来的深蓝色封皮的书,旁边是赫敏被没收的那叠手抄笔记。
“坐。”麦格教授说,语气不冷不热。
两人在办公桌对面的两张硬木椅上坐下。赫敏背挺得笔直,像在接受审判。
“我手里这本书,是从平斯夫人那里收到的。”麦格教授说,“有人从禁书区把它带出来,并且在你们两个人之间传阅。我想听听你们的说法。”
亚瑟说:“是我借的。赫敏帮我打掩护。都是我的主意。”
赫敏立刻接上:“不,是我主动提出帮他的。因为我认为书里有些资料对解决黑湖的异常有帮助。我们看到黑湖湖面出现了异常蓝光,而且十六世纪的记载里也提到过类似现象。我们只是想弄清楚。”
麦格教授摘下眼镜,用魔杖轻轻擦了擦镜片,才重新戴上。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。
“你们知道,私自将禁书区书籍带出图书馆,是要被记过的。严重的话,可能会被停学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亚瑟说,“但当时情况紧急。黑湖的异动不是普通现象。如果我不能尽快确定封印的状态,可能会有更大的危险。”
麦格教授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:“封印。你果然知道。”
亚瑟没有否认。麦格教授叹了口气,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盖着校长印章的纸条,推到桌子中央。
“邓布利多校长已经签了特批。你们因为涉及霍格沃茨特殊安全事务,可以有限查阅部分禁书区资料。”麦格教授说,“但前提是,必须有一位教授在场监督。不能再偷偷摸摸。”
亚瑟和赫敏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讶。
“特殊安全事务?”赫敏小声重复。
“米莉森特·安布罗修斯是我的旧友。”麦格教授说,“她的孙子和她的孙子的朋友,我还是愿意给一次机会的。但下不为例。”
亚瑟心中一暖。他站起身,朝麦格教授鞠了一躬:“谢谢教授。”
“别急着谢。”麦格教授把书和笔记往前推了推,“拿着。以后有问题,直接来问我,或者问弗立维教授。我们虽然年纪大了,但还没老到听不懂年轻人的发现。”
赫敏上前把书和笔记收好。麦格教授又叫住她。
“格兰杰小姐。你很有天赋,也很勤奋。但有时候,规则不是用来打破的,而是用来保护你的。”她的语气缓和下来,“别总把自己逼得太紧。”
赫敏脸红了,轻声说:“我知道了,教授。”
从办公室出来后,两人沿着走廊慢慢走。午后的阳光从高窗倾泻进来,把石板地照成一片片金色。赫敏抱紧怀里的书,忽然说:“麦格教授人真好。”
“她只是凶。”亚瑟说。
赫敏笑了出来:“你这话被她听见,又要扣分了。”
“反正她说下不为例,又没说要扣分。”亚瑟耸了耸肩。
两人走到楼梯口时,亚瑟突然停住了。他的左手小指上,那枚银戒指毫无征兆地热了一下。极轻微,但很清晰。他低头看向戒指,戒指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光,转瞬即逝。
“怎么了?”赫敏问。
亚瑟抬起头,望向走廊尽头。一个裹着深紫色头巾的身影从拐角处闪过,往地牢方向去了。是奇洛教授。
“没事。”亚瑟说,把左手插进口袋,“可能是太阳晒的。”
但戒指的温度还在。像一根被谁轻轻拨动的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