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的霍格沃茨仍裹着寒意,但风里已经能闻到泥土解冻的潮湿气息。禁林的积雪开始消退,露出下方腐烂的落叶层。黑湖的冰面完全碎裂,湖水重新涌动,在晨光中泛着深青色的光。
亚瑟最近总是不自觉地看向那片湖。
他坐在礼堂吃早餐时,目光会穿过高大的拱窗,落在黑湖光滑的水面上。那种感觉像有一根极细的线从胸口牵向湖底,若有若无,却始终不断。胸前的挂坠盒偶尔微微发温,像在提醒他什么。
“你又走神了。”泰瑞用叉子敲了敲他的盘子。
亚瑟收回目光:“有吗?”
“有。从开学到现在,你每次看见黑湖就发呆。”泰瑞压低声音,神秘兮兮地凑过来,“是不是湖里有什么东西?我知道湖里有巨乌贼,但你是不是还发现了别的?比如……隐藏的宝藏什么的。”
“你想多了。”亚瑟说。
泰瑞做了个“我不信”的表情,转身去拿第二盘烤肠。
赫敏从格兰芬多长桌那边走过来,手里拿着几张写着密密麻麻批注的羊皮纸。她在亚瑟对面坐下,有些兴奋地说:“我查到了!黑湖的湖水自古以来就有屏蔽咒语的效果。很多研究古代魔法的人都认为,湖水底部存在一种天然的反探测层。所以从来没有人能真正画出黑湖的完整地图。你觉得这和你之前说的‘湖底有异常’有没有关系?”
亚瑟没想到赫敏会这么上心。他上次只跟她提过一句“最近总觉得黑湖不太对劲”,结果她一头扎进了书堆,用了不到一周就翻出了一堆资料。
“有可能。”亚瑟接过羊皮纸看了看,“不过我还需要更多证据。比如说,历史上是否有人在黑湖探测到过异常的魔法波动。”
“有。”赫敏立刻说,眼睛发光,“十六世纪有个叫艾格尼丝·布朗特的拉文克劳学生在日记里描述过,她曾在黑湖边看到‘水下有蓝色的光像呼吸一样明灭’,持续了整整三天。当时人们以为是巨乌贼的反光,但后来有教授说那可能是某种古代魔法阵的残余影像。”
亚瑟的手微微一停。蓝色的光像呼吸一样明灭。这和他在梦里看到的景象几乎一模一样。
“谢谢你,赫敏。”他认真地说,“这些资料很有用。”
“你要去调查黑湖吗?”赫敏压低声音,带着担心的语气,“我不建议你一个人去。如果你真的觉得有危险,可以告诉麦格教授或者邓布利多。”
“我知道分寸。”亚瑟说。
赫敏显然不太信,但她没有继续劝。
当天下午是飞行课。拉文克劳和格兰芬多一起上。今天风很大,许多学生都控制不好扫帚。亚瑟骑得稳,但速度不快。他不太喜欢高速飞行带来的失控感。
哈利却像天生属于天空。他在空中转了个漂亮的急弯,停在亚瑟旁边。
“你飞得不错,就是太保守了。”哈利笑着说,“要不要试试加速?我教你。”
“下次吧。”亚瑟说,“我怕掉进湖里。”
哈利大笑:“掉进去也不怕,巨乌贼会把你捞起来。”
亚瑟朝黑湖的方向看了一眼。风从湖面吹来,带着一种极淡的、水藻和铁锈混合的气味。就在那一瞬间,他胸口的挂坠盒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,猛地一烫。
亚瑟身子一晃,差点从扫帚上摔下去。哈利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胳膊。
“怎么了?你脸色突然好差。”哈利紧张起来。
亚瑟没有回答。他低头看向黑湖。湖面正在发生某种极微妙的变化。湖心处,有一小片水面比周围更亮,像有什么东西从湖底向上照射。
“你看湖心。”亚瑟低声说。
哈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,眯起眼:“好像……有什么在发光?蓝色的?”
话音刚落,那片光芒消失了。湖面恢复如常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你看到了吗?”哈利不确定地问。
“看到了。”亚瑟说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哈利从扫帚上俯下身子,表情严肃起来:“你说的‘湖底有东西’就是这个?蓝色的光?”
“可能是。”亚瑟说。
飞行课结束后,亚瑟没有回城堡,而是沿着湖边走了一圈。他想找到刚才光芒出现的位置。影子跟在他脚边,毛茸茸的尾巴紧张地竖着。
湖边的风更冷了。亚瑟站在湖心正对的位置,闭上眼,尝试用光环的感知能力去探测湖底。
他把一个极小的光环放入水中。光环没入湖面,缓慢下沉。亚瑟集中精神,感受光环传来的反馈。
最初只有水的阻力和温度变化。接着,光环沉到大约两米深时,反馈突然变强了。一种密集的、像电网一样的东西从湖底深处向上辐射。那感觉像把手伸进了一团带电的雾。
亚瑟猛地睁开眼睛。
“湖底有魔法场。”他喃喃道,“不是天然的。是人造的。而且……它正在增强。”
影子“喵”了一声,朝湖面发出低低的咆哮。
亚瑟后退几步,远离水边。他抬头望向城堡,高塔上的窗户在暮色中一一亮起。邓布利多此刻就在那里,在某个房间中,或许正透过某扇窗看着他。
亚瑟突然很想知道,邓布利多到底还隐瞒了多少。
当天晚上,他做了一个比以往更清晰的梦。
梦里,他站在黑湖底部。湖水在他头顶上方翻涌,却没有一滴落到他身上。脚下的淤泥里插满了黑色的石头,排列成某种巨大的几何图案。那些石头之间,有一团被银蓝色光芒包裹的东西,像一颗巨大的心脏,正在缓慢而有力地跳动。
每跳动一下,湖底就震颤一次。光从石缝间溢出,把浑浊的湖水照亮。
亚瑟想走近一些。但他迈出一步,周围的黑色石头突然“咔”地裂开一道缝隙。缝隙中伸出无数苍白的手,朝他抓来。
“封印……破碎……”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湖底深处传来。
亚瑟猛地惊醒。窗外月光如霜,寝室里只听见室友均匀的呼吸声。影子蹲坐在他胸口,背毛根根竖立,银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。
“你感觉到了,对吗?”亚瑟低声问。
影子没有叫,只是把一只前爪轻轻按在他的心口,像在确认他还在这里。
亚瑟把猫抱进怀里,坐起来。胸口的挂坠盒依旧温热,银蓝色水晶的光芒黯淡了一些。他低头看着它,心里想:赫敏的猜测没错,黑湖下面确实有东西。他的梦、那些光、那种脉动,全都指向同一个地方。
可那是什么?祖父没有告诉他。邓布利多也没有。他只知道那是梅林留下的封印,危险,且正在松动。
而埃德加的话又浮上心头:“六月结束前,封印将第一次完全苏醒。”
现在已经是三月。也就是说,他还有不到三个月的时间。
亚瑟从床头拿过祖母的笔记,翻到画着盾形符文的那一页。他之前一直在尝试完成这个符文,但进展缓慢。今晚,在梦境的刺激下,他的思路忽然清晰起来。
他披上外袍,走到公共休息室。壁炉的火已经暗了,只剩下几块炭红。他坐在靠窗的软椅上,就着月光,用魔杖在空中描绘符文的线条。
银蓝色的光随着杖尖移动,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复杂的盾形图案。六条弧线交汇,中间形成一个空洞。亚瑟盯着那个空洞,忽然明白了。
“需要一个核心。”他低声说,“这个符文的中心必须填进去什么,才能稳定。不是魔力,而是一种更明确的东西。”
他想起祖母在笔记空白处写过的一句极小的批注:“心有所护,光有所凝。”
亚瑟闭上眼。脑海中浮现出母亲在温室里教他辨认玫瑰时的侧脸,父亲和他下棋时爽朗的笑声,邦迪在站台上哭着挥手的样子,还有赫敏、泰瑞、哈利、纳威……这些人的面孔像光斑一样闪过。
然后,是他从未见过的祖母。她留给他一本笔记,一枚挂坠,和一句话。
“如果她也能看到那些光的话。”
亚瑟睁开眼,指尖点在符文中心的空洞处。
“以我之血,以我之念,凝为守护。”
银蓝色的光从他指尖注入,填满了那个空洞。整个符文骤然稳固下来,在空中缓缓旋转,光芒温润如玉,像一面由月光铸成的微缩盾牌。
他成功了。
亚瑟盯着那枚符文,嘴角慢慢扬起。
“祖母,我完成了你的咒语。”
那枚符文在空中闪烁了三次,然后化作点点蓝光消散。但亚瑟知道,他已经把它的结构刻在脑子里了。只要需要,他能随时把它唤出来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远处黑湖在月光下静如死水,但亚瑟仿佛能透过水面,看见湖底那颗搏动的东西。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但他知道,绝不能让它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