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越笑着看向他,问了一句:“那你们想要什么?”
蔡庆却道:“并无所求,只是敬重王爷和卢员外为人,想着结个善缘,人已送到,我二人这就告辞了。”
说着便拉着蔡福朝堂外走去。
蔡福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,回头朝那两盘金银看了一眼,嘴张了张,到底没说出什么来。
李助看着两人的背影,笑了笑:“这个蔡庆不简单。”
赵越点了点头:“不要金银,却落了个人情,不过也好,有这层关系在,日后或许有用。”
蔡福和蔡庆走出府衙大门,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。
蔡福一把甩开蔡庆的手,嗓门压得低低的,可压不住那股子怒气。
“你拉我干什么?那么多银子,够咱们兄弟吃好几年的!你倒好,一句话就推出去了!”
蔡庆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他哥一眼。
巷子里光线暗,他的眼睛在暗处亮晶晶的。
他笑了笑,语气不急不慢的:“哥哥,你想想,赵王爷能打破大名府,做下那么多大事,连高俅的堂弟都敢杀,这日后能简单得了吗?”
“咱们今日不收他的银子,就是在他那里留个善念,日后若是有了难处,再开口求他,那就容易多了。”
蔡福愣了一下,琢磨了琢磨,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大腿:“原来兄弟你是想给咱们留个救命的后手!”
蔡庆笑了笑,没有再多说,拉着蔡福朝巷子深处走去。
府衙堂中,卢俊义站在李固和贾氏面前。
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侧,拳头攥得紧紧的。
他的目光从李固脸上移到贾氏脸上,又从贾氏脸上移回来。
李固瘫在地上,两只手撑着地面朝后缩,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:“员外饶命……员外饶命……小人一时糊涂……都是那李虞侯逼的……”
贾氏缩在旁边,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,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。
见卢俊义不为所动,李固猛地指向贾氏。
“员外!都是这贱妇勾引小人的!她说员外常年在外,她独守空房,是她先来撩拨小人的!”
贾氏猛地抬起头来,脸上的泪还在淌,可嗓门一下子尖锐起来。
“你胡说!明明是你这个家奴起了歹心!你趁着员外不在,天天往我房里送东西,是你先动的手!”
李固急了,嗓门也拔高了:“你这贱妇!明明是你跟我说员外待你不好,让我带你走的!”
贾氏尖声哭喊:“你放屁!是你先对我用强的!”
两人越吵越凶,越吵越难听,那些话一句一句朝外蹦,什么私通的细节、什么谋财的算计、什么谁先起的意谁后动的念,全都抖了出来。
卢俊义听着听着,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。
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,牙关咬得咯吱作响。
他忽然弯下腰,从地上捡起那把方才杀李虞侯的刀。
刀光一闪。
李固的吵闹声戛然而止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,又抬头看了看卢俊义,嘴张了张,没发出声音,整个人朝后仰倒下去。
贾氏的尖叫声刚起了半截,第二刀已经到了。
她朝后缩了一下,可那刀比她更快,正正扎进了她的胸口。
她倒下去的时候,两只手还抓着卢俊义的胳膊,手指甲在他甲片上划出最后几道白痕,然后慢慢地松开了。
卢俊义站在两具尸首中间,低着头看着他们。
刀从他手里滑落,掉在地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堂中的人都以为他不会开口了。
然后他转过身来,朝赵越抱了一拳,声音沙哑道:“师弟,为兄......。”
赵越走上去,抓住他的胳膊,看向燕青:“师兄,大喜大悲最伤身子,且去休息,有什么话,你我兄弟二人有的是时间畅聊。”
卢俊义看着赵越,点了点头。
燕青上前扶着卢俊义朝后院走去。
院内的众人,看着刚才的一幕,心中都有些感叹。
鲁智深念了一声佛号,声音低沉道:“卢员外这等人物,也要经历如此多的磨难。”
赵越看着卢俊义的背影良久,才看向院内众人道:“梁山本寨空虚,大名府不能久留,两天时间,把所有事情忙完,回转梁山。”
“遵命!”
众人齐齐抱拳领命。
另一边,许贯忠带着一行人赶到大名牧监的时候,日头已经偏西了。
牧监的围栏修得又高又厚,里面一排排马厩整整齐齐地列着,草料堆得像小山一样。
可众人进了大门之后却发现不对劲,马厩空了大半,地上散落着马粪和干草,马蹄印乱糟糟地朝外延伸,显然是刚被赶走不久。
空地上还有一滩滩的血迹,像是刚刚发生过打斗。
几个牧监的老卒缩在角落里,脸色发白,看见索超带人进来,有人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。
索超上前问话,那老卒认出他是大名府的管军提辖使,才战战兢兢地站直了身子。
“回禀索将军,刚刚有一伙贼人前来抢马,把看守的兵卒全都杀散了,我们几个老头子躲在草料后面,才没被波及,那些强人抢了二百多匹战马朝西面走了。”
索超愣了一下,被人捷足先登了。
许贯忠开口问道:“老丈,那些是什么人?”
老卒咽了口唾沫颤抖着声音说道:“他们说是.......梁山好汉。”
许贯忠听后,脸色当场就沉了。
吴用从后面走上来,站在许贯忠身侧,低声道:“军师,有人冒充咱们,渔翁得利。”
许贯忠点了点头,牙关咬了一下。
朱仝从人群里跨出来怒声道:“军师,竟然有人在咱们头上耍花招,我带人去追!”
许贯忠没有立刻答应。
他看了吴用一眼,沉声道:“此事不简单,那伙人不是寻常草寇,把握的时机太准了。”
“学究,你和索超留在这里收拢剩下的战马和种马,我带人亲自去追。”
吴用点了点头。
许贯忠翻身上马,长枪从鞍侧抽出来攥在手里,双腿一夹马腹便朝老卒指的方向冲了出去。
朱仝带了五百人紧随其后,马蹄声在牧监外面的官道上响起。
索超站在牧监门口,看着许贯忠和朱仝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他扭头看了看吴用,脸上带着一层不解和担忧,压着嗓子问了一句:“吴先生,用不用派人通知王爷?许军师他……”
吴用笑着摇了摇头,他拍了拍索超的肩膀,语气里带着笃定:“放心,这事谁来都没许军师自己去好使。”
索超一脸不解。
吴用看了看他,语重心长道:“咱俩有缘,你是我第一个.......给你个忠告,上了山,惹谁也别惹山上这几位军师。”
“为啥?”索超挠着头问。
吴用上下打量了他一下,嘴角弯了弯:“因为打不过。”
他想了想,又补了一句,“朱武军师除外,但那是个老实人,一般不与人争执。”
索超心中大惊。
他转头看向许贯忠消失的方向,把吴用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。
那个骑在马上冲出去的清瘦文士,方才在城里指挥千军万马的时候他只觉得这人沉稳。
可此刻他忽然意识到,能在梁山上坐到首席军师位置上的人,怎么可能是靠嘴皮子混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