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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滔先笑出了声。

他笑得直不起腰来,一只手拍着大腿,另一只手指着闻达,嗓门在安静的校场里炸开。

“哈哈哈哈!我听到了什么?你们竟然向我们这群残兵败将求救?我们才是向你们求救的人啊!”

彭玘也跟着笑,笑得比韩滔还响。

他笑到最后眼泪都出来了,拿袖子胡乱擦了一把,看着闻达那张涨得通红的脸,笑声猛地收了。

他的脸沉下来,目光冷得像两块寒冰,嗓门却拔得比方才更高,每一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火气。

“闻都监!你看看我们这些人,手无寸兵,人人带伤!前几日不是被你们羞辱得体无完肤吗?”

“现在来找我们求救,你把我们这三千战兵当什么了?”

他的嗓门猛然拔高:“夜壶吗!!!”

“不用了就踢一边,现在要用了又要拿回来!!!”

闻达的面皮愈发的通红。

他站在那里,两只手垂在身侧,嘴唇动了几下,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
他的目光从韩滔脸上移到彭玘脸上,又移回呼延灼脸上,目光里带着哀求。

之前在府衙对着梁中书说给呼延灼扣帽子的狠话,完全是给梁中书递个台阶。

他若是敢在这里威胁这些残兵,韩滔和彭玘绝对会带头闹起来,大名府也就没必要再守了。

呼延灼直起了身子。

他坐在竹椅上,两条胳膊搁在膝盖上,看着闻达。

“闻都监,说吧,什么事能让你这么低三下四的来求我们这群戴罪之人。”

闻达听呼延灼这么一说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他的肩膀明显松了半寸,抱拳道:“呼延将军,实不相瞒。”

“贼寇势大,连日攻城不休,如今大名府……人手不足,只能求呼延将军协助城防。”

“还望呼延将军念在全城百姓安危的份上,出兵相助。”

呼延灼的眼神闪过一丝精光。

那光来得快去得也快。

他心里暗暗赞叹了一声,赵越等人行动竟如此之快,这才两日工夫,大名府就已经撑不住了。

他面色不变,抬起手来指了指校场上的残兵,语气里带着一种受了委屈之后还不得不顾全大局的悲壮。

“闻都监,你看看我们这些人,甲胄没有一件,兵器更是只有拳头,中书大人不会是想让我们空手去守城吧?”

闻达听后脸上大喜。

他的嗓门都亮了几分,连忙道:“不会!不会!将军所部甲胄武器,我这就安排人送过来。”

他想了想,怕几人反悔,又赶紧补了一句,“中书大人说了,此次守城将士多有赏赐,也会亲自向朝廷为三位将军表功。”

彭玘的嘴角扯了扯。

他偏过头去,没让闻达看见自己脸上那层明晃晃的不屑。

表功?

赏赐?

前几日把他们当叫花子一样打发,连兵器都收了,如今倒想起表功来了。

他一个字都不信。

呼延灼站起身来。

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,脊背挺直了,肩胛处的伤似乎也不那么疼了。

他朝闻达抱了一拳,声音中带着郑重:“军令如山,呼延灼听令。”

“待我手下儿郎穿戴整齐后,自会去城头帮忙守城。”

闻达重重抱拳,腰弯下去的幅度比方才深了不止一寸:“我在城头等候将军!”

说完便带着人转身走了,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,像是怕呼延灼反悔似的。

等几人的身影消失在校场拐角,武松、卢俊义、燕青等人从帐篷后面围了上来。

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层压不住的喜色。

武松第一个开口,嗓门压得低低的却满是劲头:“呼延哥哥,机会来了。”

呼延灼看向城头方向。

他的目光越过校场的矮墙,落在远处大名府城墙上。

他冷哼一声:“大名府破城,就在今日。”

他看向武松:“二郎,你带手下兄弟快速控制城头和城门,放哥哥他们进城。”

武松抱拳领命。

呼延灼又看向韩滔和彭玘,目光从两人脸上一一扫过:“你二人带重甲骑兵直冲城内,控制各处要道,以待哥哥入城。”

两人同时猛然抱拳,嗓门又齐又亮:“领命!”

呼延灼最后看向卢俊义和燕青。

卢俊义脸上还带着那层疲惫和消瘦,可此刻他的眼睛里却冒着光。

他抱拳道:“呼延将军请下令,卢某听从将军命令。”

燕青紧随其后,抱拳的姿势干脆利落。

呼延灼点了点头:“那好,卢员外和小乙随我上城,控制城头。”

众人分工之后各自散去准备。

远处响起了车轮声和脚步声,闻达派来送还兵器甲胄的人到了。

一车一车的甲胄从校场门口推进来,刀枪棍棒码得整整齐齐。

三千残兵从地上站起来,从帐篷里钻出来,围到车前。

有人抓起甲胄往身上套,有人拎起刀来在手里掂了掂,有人把弓箭从箭囊里抽出来一支一支地检查箭羽。

那些兵器被收走的时候他们骂了一路,如今还回来了,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欢呼。

只是安安静静地穿戴整齐,把兵器攥在手里,把甲胄的带子勒紧,把头盔扣上,然后迅速集结。

呼延灼站在校场中央,看着手下儿郎一个个披挂整齐。

他的肩胛处还在隐隐作痛,可那点痛跟此刻心里烧着的东西比起来什么都不算。

他转过身来,朝城门方向看了一眼,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。

他猛地一挥手,嗓门在校场上空炸开:“随我上城墙......协助守城!!!”

三千人轰隆隆地朝城门方向走去。

脚步踏在校场的夯土地上,发出沉闷而整齐的震动,一下一下的,像是有人在城东的地底下敲着一面巨大的进军鼓。

呼延灼带着全副武装的三千人马直奔城头。

若是有心人仔细看,能看出这三千人此刻的状态跟几日前进城时判若两拨人。

前几日进城的时候,这支队伍拖拖拉拉的,人人低着头,甲胄歪歪斜斜的,兵器被收了,连步子都迈不齐。

可此刻他们走在通往城墙的路上,脚步整齐,甲胄鲜明,兵器攥在手里,刀枪在日光下泛着一层冷光,整支队伍像一柄被重新开了刃的刀。

走到城墙根下,韩滔和彭玘带着一千连环甲马停在了城门内侧。

韩滔和彭玘各带五百骑,一左一右卡在城门两侧的阴影里,鞍未卸,人未下马,随时可以控制城门。

呼延灼带着武松、卢俊义、燕青和两千步军朝城墙上走去。

闻达早就等候在城头了。

他站在台阶口,一只手扶着城墙,另一只手搁在刀柄上,脸上的疲惫盖都盖不住。

看见呼延灼全副甲胄走上来,他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,抱拳的动作比平日用力得多,嗓门也拔得高高的。

“呼延将军!拜托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