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战决赛比的是速度、操舟和水下耐力。
参赛的十几条船在水泊里横着排开，哨声一响便箭一般射了出去。
阮小二和张顺站在岸边的石头上，阮小二抱着胳膊不说话，张顺手里攥着一根绳头，目光盯着水面下微微鼓动的波纹。
船队绕过水泊中段的浮标时，一条青灰色的平底船忽然加速，船头劈开的水花比别人宽了一尺。
岸上有人认出了操舟的是水军北寨的一个年轻队正，宋平，平日话不多，水性极好，赛程过半时已经领先了其他人两个船身。
最后的折返点争夺中，他一个翻身入水，水下潜行在另一侧浮出水面，身后几条船的选手都愣在了水面上。
阮小二看完之后，低声说了句：记下那个名字。
斥候决赛在林子里进行，周老六、宋远山、刘守拙三个人同时从林子东侧进入，西侧设有三个目标点，最先到达并带回标记的获胜。
林子里太密了，外面的人只能听到偶尔几声脚步踩断枯枝的脆响，时迁蹲在林外的矮树杈上看着方向，燕青站在树根下掐时间。
约莫一炷香后，第一个标记从西侧林口的绳子上被挂了出来，是周老六。
他出来时鞋面上全是泥，半截裤腿已经湿透了，可他手里攥着那只竹筒，稳稳地挂到绳子上之后才蹲下来大口喘气。
第二个和第三个标记分别是宋远山和刘守拙挂出来的，两个人只差了半盏茶的功夫。
宋远山挂完标记退下来时朝周老六伸了一下手，周老六在地上蹲着抬头看了他一眼，握了一下他的手掌。
所有赛事在午后全部结束。
校场上各营的队列重新聚齐，赵越在高台上把六个科目前三名的名字依次念了一遍。
每念一个名字，台下便响起一阵喝彩。
六个科目的头名被叫到了高台前。
步战头名张永昌、马战头名赵石头、箭术头名马三娃、水战头名宋平、斥候头名周老六、阵法头名李九郎。
六人在高台上站成一排，萧嘉穗端着一只红漆木盘走上来，盘里放着六朵大红花，扎得齐齐整整，下面的穗子垂下来轻轻晃着。
赵越先拿出一朵大红花绸子戴在了张永昌胸前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笑道：表现不错，以后多学学带兵。
张永昌咧着嘴直点头。
许贯忠给赵石头戴上红花，也低声勉励着：多看、多学、多练。
赵石头抿着嘴角，看着胸前的大红花，用力点了点头。
李助拍着马三娃的肩膀大笑道：好，好，好，英雄出少年，以后让花荣兄弟多带带你，争取给山上再出一个小李广！
马三娃黝黑的脸上泛着光，看向台下的花荣，花荣对着他点了点头。
乔道清拉着宋平道：海贸开始之后，山上水军统领就很急缺了，加把劲，日后也可独当一面。
宋平话不多，眼神却很炙热。
萧嘉穗看着周老六，笑着摇了摇头：你呀，明明二十出头的年纪，非要叫周老六，老气横秋的。
周老六挠了挠头，嘿嘿笑道：军师，小乙哥说了，名字也是一种伪装，我不说谁也不知道周老六就是我。
萧嘉穗有些诧异道：你原名叫什么？
周老六猛地一挺胸膛：回军师，我叫周日天！
萧嘉穗愣愣的看着周老六，良久之后，叹了口气道：还是叫周老六吧，这名字挺好的。
朱武看着眼前保持着淡然的李九郎：年轻人不要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，多笑笑，我给哥哥说了，从讲武堂结业之后，你就来军政处跟着我。
李九郎听后眼神一亮，脸上第一次绽开了笑容。
朱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戴完花后赵越等人便退到六人后面，接下来的荣誉属于他们。
张永昌低头看了看胸前那朵花，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下，又觉得不合适似的收了回去，可手指落下来时还是碰了碰那朵花的花瓣边缘。
赵石头站着的时候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，左手握了握右手的手腕，又放了下来，那朵红花在甲胄上格外显眼。
马三娃的弓还背在肩上，红花卡在弓弦和衣领之间，他侧了侧身子也没把它弄正，索性就不管了。
宋平的外套上水迹还没干，红花贴在湿漉漉的衣襟上，边角微微卷了起来，他低头看了看，又抬头看了看台下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周老六站在最边上，红花在他那件灰扑扑的短褐上格外醒目，他一直没有低头看，只是听着台下的欢呼声，肩膀慢慢松了下来。
李九郎站在最末位，红花戴得端端正正，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花，抬手正了正，便垂下手去站着，没有再动。
等台下欢呼声渐渐弱了些，李助走上前，声音洪亮：各科头名单独记功，军政处、赏罚司存档，各科前三名同样记功留档，各科前十名入讲武堂。
台下又是一阵欢呼，比方才更响，因为前十名的范围广了，更多人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榜上。
赵越往前走了一步：取得成绩的兄弟别骄傲，进了讲武堂好好学。
这次没有取得成绩的兄弟也别气馁，都是好样的，下去好好练，咱们一年举办一次，下次争取拿头名。
另外，讲武堂的名额，各营主将可以举荐自己营里的兄弟，经军政处和赏罚司审核后，一样能入讲武堂。
话音刚落，台下那些原本以为自己落选的人，眼中再次亮了起来。
有人低声重复着主将举荐四个字，抬头往自家主将那边看，像是怕自家主将没听见这句，要等着他自己开口应一声才安心。
许贯忠走上前来，接过了话头：下面进行各科教头选拔，根据实际情况，只选拔马、步、水三军教头，斥候、阵法二科教头由五位军师共同担任。
说完他退到高台一侧，把场子让了出来。
台下瞬间炸了锅，各营的兄弟们纷纷给自家主将加油打气，鲁智深那边喊得最凶，重甲营的人嗓子都快劈了
秦明已经拎着狼牙棒走了出来，王进也迈步下了台，林冲跟在后面，卞祥和唐斌对视一眼也朝场边走去。
孙安把外衣脱了丢给縻貹，武松的活动着手腕，郝思文和杨志也站到了场边，连鲁智深都扛着禅杖走了过去。
水军那边张顺解了腰带，阮小二把袖子卷到了手肘上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