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贯忠缓缓摇头，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讥诮：咱们这位官家啊……心心念念光复燕云，却不知道那白山黑水间养出来的是什么畜生。”
“女真已经立国为金，金人比辽人凶十倍、狠百倍，灭了辽，下一个就是大宋。这等道理，朝中竟然没一个人看得明白？”
李助须发皆张，差点就要站起来：他以为联金灭辽就能光宗耀祖了？那就是个蠢货！辽国再弱也是一道墙，墙倒了，洪水灌进来，谁扛得住？
乔道清轻声叹息：若无大辽横在北方挡着，那些从白山黑水里杀出来的蛮族，早就踏马南下了。这道屏障若是没了……中原富庶之地，便是豺狼口中之肉。
燕青和石秀对视一眼。两人常年行走江湖，对朝堂政事涉猎不深，可听几位军师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，也明白事情的轻重。
燕青眉头拧成了疙瘩，石秀的面色则比方才更沉了几分，手指搭在膝盖上一下一下敲着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赵越站起身，背着手走了两步，又停下。
他望着院角那丛被风吹得沙沙响的竹子，缓缓开口：我说这半个多月来，江州那么大的动静，朝廷竟一声不吭，一兵未发，原来赵佶的心思全扑在这件事上了。
他转过身来，目光扫过众人：可正因为如此，留给咱们的时间更少了，联金灭辽一旦谈定，赵佶为了后方安稳，必会腾出手来先收拾梁山。”
“他不能在前方大举用兵的时候背后还戳着一根钉子，到时候，朝廷的精锐也好、杂兵也好，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。”
许贯忠沉声道：哥哥的意思是，要趁他们还在谈，抢先布局？
赵越点头：联金灭辽之事重大，没个几年时间谈不拢，但是对咱们来说，几年的时间太短了，明日我就动身去登州，先把私盐的路子铺出来。
他说完，又看向石秀：石秀兄弟，你也尽早出发汴梁，食为先那个摊子你尽快接手，朝中那边的事打探仔细，不要怕花钱。”
“虽然咱们的海贸还没见银子，可该花的地方一个子儿不能省。
他顿了顿，目光移到燕青身上：小乙也跟着去。汴梁城里鱼龙混杂，你熟门熟路，石秀在前台照应食为先，你在暗处接应他，两人互为犄角。
然后看向匆匆赶来的马灵和时迁：马灵兄弟带人去荆湖，时迁兄弟带人去江南。”
“两湖、江南都是钱粮重地，也是官府触角最密的地方。”
“咱们的情报网要铺开，不能只盯着汴京和北边，南北呼应，才算活了。”
马灵和时迁同时起身抱拳，没有多话，只重重应了声。
赵越想了想又对燕青说道 ：“小乙，记得联系下柴大官人，通过辽国商会，探听一下辽国朝堂动静。”
燕青抱拳领命。
赵越交代完毕，目光转向院门方向，扬声道：朱贵兄弟！
朱贵应声推门进来，躬身道：哥哥吩咐。
传令下去，聚义厅召集众位头领议事！赵越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安神医那边不用打扰，让他安心义诊。
朱贵领命，快步走出后院。
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，只余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李道口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。
赵越站在天井中央，望着头顶一方四四方方的天空，蓝天澄净，连一丝云都没有。
动作得快了。他轻声说了一句，像是自言自语，又像是说给身后的军师们听。
几位军师沉默地坐在各自位子上，没有人接话。
每个人心里都在盘算同一件事，那个叫赵良嗣的人正在汴梁城的酒宴之间往来穿梭，每喝一杯酒，宋金之间的绳子就紧一分。
而梁山这边，十船海贸刚出发，登州私盐还没动，情报网才刚扎下一颗钉子，一切都像是在跟时间赛跑。
但赵越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熟悉的沉稳。
他拍了拍衣摆上方才沾的茶水渍，转身朝外走去，步伐比来时更快了三分。
走吧，回聚义厅。
聚义厅里乱成了一锅粥。
众人刚刚散去不到半个时辰，又被朱贵派人挨个叫了回来。
大厅里人头攒动，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响成一片。
咋回事？不是刚散吗？
不知道啊，朱贵兄弟火急火燎的，像是出了大事。
别是密州那边出岔子了吧？可李俊他们才走不到一个时辰……
闭嘴别瞎猜，等哥哥来了自然明白。
邓飞站在人群中间，左右踅摸了一圈，凑到袁朗耳边：你说会不会是朝廷打过来了？
袁朗白了他一眼：朝廷打过来正好，这次也给我们营赚个营号！
正乱着，大厅侧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赵越走在最前头，身后跟着许贯忠、萧嘉穗、李助、乔道清、朱武五位军师。
五人脸色各不相同。
许贯忠面无表情，萧嘉穗眉头微蹙，李助须发间还带着一股未消的怒气，乔道清倒是面色如常，只是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。
朱武走在最后，手里还捏着一卷刚翻出来的舆图。
几人踏上主位台阶的工夫，大厅里的喧嚷声矮下去。
上百道目光齐刷刷钉在赵越脸上，等着他开口。
赵越在主位坐下，没有寒暄，没有铺垫，直接把联金灭辽之事说了出来，以及几人的担忧一并讲了个明白。
大厅里静了一瞬，随即像开了锅的滚水，轰地炸了。
联金灭辽？
金人？就是北边那个刚立国的女真蛮子？
跟那帮野人联手？这不是引狼入室吗！
皇帝老儿的脑子被驴踢了？
鲁智深坐在前排，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，猛地一抬手把椅子拍得往旁边歪了半尺，木腿在青砖上划出刺耳的吱嘎声。
他豁然站起：一群没有骨气的东西！大宋兵将百万，不敢跟辽国堂堂正正打一仗，偏要靠那白山黑水里的蛮子施舍？”
“燕云十六州是大宋的，该拿刀去抢、拿命去换！靠外人施舍回来的地盘，他赵佶坐着不烫屁股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