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……我们掉队了。”
五个人互相看着对方,眼眶里涌上来的恐惧比刚才更浓。他们和判官走散了。
在这片完全陌生的原始山林里,没有导航,没有指南针,没有补给,连方向都分不清。
没有判官在前面开路,他们根本不知道往哪走。别说十公里,就是一公里他们也走不出去。
他们开始顺着地上的痕迹往前追。被砍断的树枝,被踩平的落叶,偶尔还能看到一颗被脚底带出来的小石子。
他们顺着这些痕迹走得很快,几乎是连跑带爬,树枝刮破了他们的衣服和手臂也顾不上。
但他们在掉队的时候停得太久了,他们已经很难追上大部队了。
然后他们听到了动静。不是前方传来的动静,是身后传来的。
接着他们看到了从四面八方树林里冒出来的士兵,端着步枪,脸上挂着汗珠和疲惫,但枪口稳稳地指着他们。
五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,像五只被车灯照住的鹿。
帕拉·阿滕从士兵中间走了出来。他看着这五个落单的人,走到戴眼镜的小伙子面前。
小伙子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,仰着脸看着这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,嘴唇在发抖,手里的砍刀已经掉在了地上,他的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。
阿滕看着他腿抖的样子,笑了。他没有让士兵立刻搜身或者绑人,而是用一种很客气、很和气的语气开了口,说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。
“你们要去哪里?我知道你们要去联邦国。我带你们去。你们在前面带路,跟着你们的同伴留下的痕迹走,到了边境线我放你们过去。我对你们没有任何恶意,只是想找到那个戴面具的人。你们只需要在前面走,就像你们刚才那样。”
五个人不敢抵抗。
他们也没有能力抵抗,手里没有枪,没有刀。
阿滕的态度让他们感到意外,他们以为被抓到就会被当场打死,但他们还活着。只要活着就有希望。他们点了点头。
阿滕让士兵让开路,挥了挥手让他们走在前面。
五个人走在最前面,顺着地上的痕迹继续往北走。
他们身后是几百号全副武装的士兵,再往后是正在山林里搜索的林河和他的九百多号人。
五个人走在最前面。
三男两女,脚底的水泡早就磨破了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。
但他们不敢停,因为身后就是几十个端着步枪的士兵,枪口虽然没有直接顶在他们后背上,但那种被枪口指着后脑勺的感觉比被枪口顶着还要难受。
帕拉·阿滕走在士兵中间,离那五个人大概七八步的距离。他的步伐不快,和他在庄园里巡视园区生意时的步幅差不多。
他脸上那道旧伤疤在树影下若隐若现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他不着急。
有人替他带路,他着什么急。
这些痕迹是那群人自己留下的,被砍断的树枝还在,被踩倒的灌木还在,跟着这些痕迹走,迟早能追上那群人。
五人中有个戴眼镜的小伙子,他走在最右边,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扫着两边的地形。
他在园区里被关了几个月,挨过打,挨过饿,见过人被拖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。
他不信这些士兵。他小声对旁边的同伴说了一句,声音压得很低,嘴唇几乎没怎么动:“要是真找到判官,我们五个也活不了。”
旁边是个短发姑娘,她没有回头,也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她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,意思是她听到了,她也在想同样的事。
另一个人也凑过来,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:“他们不会放过我们,找到判官我们也是死,带错路我们也是死。”
五个人在沉默中交换了眼神。那种交换不需要语言,不需要手势,只需要在恐惧中一起待过足够长的时间,就能从对方眼睛里读出同样的念头。既然横竖都是死,不如赌一把。
前方出现了一小片密林。
树比别处更密,灌木比别处更高,齐腰高的蕨类植物连成一片,茂密的枝叶能把人的身体完全遮住。
戴眼镜的小伙子走在最前面,脚步没有变化,呼吸没有变化,但他的左手悄悄在裤缝旁边比了个手势,只有旁边的四个人能看到。
意思是:就这里,准备。
他们又往前走了几步。然后五个人像提前约好了一样,忽然朝五个不同的方向猛地扎进了灌木丛里。
三个男的两个女的,一个往左前方的大树后面跑,一个往右边的斜坡下面滚。
一个钻进蕨类丛里连头都不回,一个绕过岩石往山沟里跳,一个顺着斜坡往下滑。
他们的动作不整齐,没有任何战术配合,甚至连方向都是随便选的。
但正因为如此,士兵们完全没想到他们会同时往不同的方向跑,追这个就得放那个,追那个就得放这个。
帕拉·阿滕身边的副官先反应过来,骂了一句缅语,举起枪对着朝跑得最慢的那个短发姑娘开了一枪。
“砰!”
阿滕一把按住他的手腕。“停下!”
他的声音很重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枪声不能响,枪一响就等于给前面的人报信。
那个戴面具的就会知道追兵已经摸到屁股后面了,会加速赶路,会改变方向,会设伏。
大巴车队已经跑了,直升机已经没了,这是他最后的机会。这一枪打出去,所有优势全没了。
他把副官的手腕甩开,看着那五个正在往不同方向狂奔的背影,嘴角那丝笑收了回去,但没有慌乱。
五个快渴死累死的人,能跑多远?
他转向身边的士兵们,语气从刚才的严厉变成了沉稳的笃定。
“追上去。用刀。不许开枪。”
几十个士兵把步枪往肩上一挂,拔出腰间的军刀,分头追了出去。
在他们看来,这只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。五个手无寸铁的人跑不过全副武装的士兵。
戴眼镜的小伙子拼了命地跑。树枝刮破了他的眼镜片,视野里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绿色。
他把眼镜摘下来攥在手里,眯着眼睛继续往前冲。
脚下被树根绊了一下,整个人往前扑倒,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两个士兵正从山坡上往下冲,离他已经不到几十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