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河的身影消失在硝烟里之后,龙骑士团立刻感觉到了压力的变化。
刚才两个人背靠背作战的时候,林河负责压制左侧和正面的火力,他负责右侧和侧后。
两个人的枪口交替掩护,换弹匣的时候彼此不用打招呼,一个人换弹另一个人自动补位,默契得像是共用同一个大脑。
但现在左侧的火力点没有人压了,那些刚才被林河的步枪压得不敢抬头的守卫,发现朝自己射击的子弹忽然停了。
他们从掩体后面探出头来,看到那堵被炸塌了半截的墙壁后面只剩下一个人。
“冲!冲!冲!他们只有一个人了!”有人在用缅语大喊。
蹲在花坛后面的守卫开始往前推进。趴在卡车残骸后面的守卫也站起来了。
被手雷炸散了的那些士兵重新聚拢,在军官的呵斥声中排成了松散的散兵线,端着枪一步一步往前压。
子弹从四面八方打过来,打在龙骑士团藏身的墙壁上,碎砖和水泥块噼里啪啦地往下掉,灰尘糊了他一脸。
龙骑士团把嘴里吃进去的灰吐出来,骂了一句。
他把冲锋枪探出掩体,对着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黑影扫了一梭子。
一个守卫应声倒地,旁边的两个人立刻趴下去,后面的却还在往前冲。
他缩回掩体后面,听着子弹打在墙壁上的声音越来越密集,像是有人拿了一把锤子在墙的另一面疯狂地敲。这些人不怕死吗。
不对,他们不是不怕死,他们是更怕那个小头目。
战场上退却是要被执行战场纪律的,横竖都是死,还不如死在冲锋的路上。
又有一队守卫从侧面绕过来了。龙骑士团从余光里看到他们贴着办公大楼的墙根往这边摸,动作很快,显然是受过训练的。
他骂了第二句,从腰间摸出最后一颗手雷,用牙齿咬掉拉环,用力甩了出去。
手雷在空中翻着跟头,砸在办公大楼的墙面上弹了一下,落在那些贴着墙根的守卫中间。
爆炸的火光把他们吞了进去,几个人被冲击波掀得飞起来,重重地摔在地上,剩下的人赶紧缩回了大楼拐角后面。
趁着这个间隙,龙骑士团从掩体后面冲了出去。他没有往后退,退路已经被火力封锁了。
他往右边跑,低着身子,子弹从他头顶和耳边嗖嗖地飞过去,有一颗擦过他的肩膀,把外套撕开了一道口子,露出里面防弹衣的陶瓷板。
他跑到旁边一栋被炸塌了半边的营房门口,一脚踹开已经歪了的铁皮门,闪身钻了进去。
刚进门他就后悔了。营房里有人。
两个守卫正蹲在窗户下面给步枪换弹匣,听到踹门的动静同时转过头来。三个人在昏暗中对视了不到半秒。
龙骑士团的动作比他们快——冲锋枪的枪口横移,一个短点射,两个守卫同时倒地。
弹壳叮当落地的声音还没停,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突然冲出来第三个人。
这人比前面两个壮了不止一圈,个子不高但肩膀极宽,两条胳膊粗得像普通人的大腿。
他没有开枪,大概是子弹打光了,或者来不及换弹匣。
他扔掉手里的步枪,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一样低头撞过来,两条手臂张开,直接抱住了龙骑士团的上半身。
冲锋枪被夹在两个人的身体中间,枪口朝上,扳机扣不了。
两个人同时摔倒在地上,滚进了走廊拐角的阴影里。地板上的碎玻璃和弹壳硌得后背生疼。
龙骑士团一只手推着对方的下巴,不让那人的额头撞到自己脸上,另一只手试图从腰间拔手枪,但那个人的膝盖顶住了他的手腕,拔不出来。
两个人在狭窄的走廊里翻滚扭打,撞翻了靠在墙边的铁皮柜子,柜子倒下来砸在地板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。
那人的力气不小,像一条蟒蛇一样死死缠住他。
龙骑士团深吸一口气,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挤出去,然后猛地一挺腰,借着对方前冲的惯性,抓住他的胳膊和腰带,整个人往后翻。后背砸在地板上的同时,他把那个人从自己身上掀了过去。
那人飞过他的头顶,重重地摔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,后脑勺磕在墙角的水泥棱上,闷哼一声,手臂上的力道松了半分。
龙骑士团没有给他恢复的机会,从地上翻身起来,拔出手枪,对着他的胸口扣了两下扳机。
枪声在狭窄的走廊里格外震耳,回声嗡嗡地响了很久。
他把手枪插回枪套里,靠在墙上大口喘气。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流下来,滴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。
防弹衣里面的衣服已经湿透了,贴在身上又闷又热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——又多了一颗嵌在防弹板上的弹头,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打中的。
他还没来得及把气喘匀,走廊外面的脚步声又近了。比刚才更密集,更多人。
透过墙上那个被炮弹炸出来的豁口,他看到外面至少有十几条黑影正在往这栋营房的方向跑。
打头的人一边跑一边往营房里扫射,子弹从豁口飞进来,打在另一面墙上,碎砖四溅。
他们发现他了。
他转身往营房更深处跑。穿过走廊,翻过倒地的铁皮柜子,从后门冲了出去。
后门外面的空地上停着几辆废弃的卡车,他躲在卡车底盘下面喘了几口气,然后从另一侧钻出来,端起冲锋枪朝追来的方向又扫了一梭子。
子弹打完了,他拔掉空弹匣,从防弹背心的口袋里摸出最后一个满弹匣推进去,拉了一下枪栓。
追兵被他的还击压得停了一瞬,但很快又开始往前压。他们不再躲在掩体后面慢慢推进了。
大概是那个小头目下了死命令,或者他们自己也清楚,如果拦不住这个黑衣人和他的同伴,今天谁都活不了。
他们扛着龙骑士团的子弹往前冲,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就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。
子弹打在他们身上,有人惨叫倒地,有人踉跄一下又站起来,有人被打中了肩膀就换另一只手端枪。
龙骑士团一边后退一边射击,脚下的弹壳越积越多。
他退到一堵矮墙后面,蹲下来换最后一个备用弹匣,一边换一边在嘴里念叨。
这些人还真是不怕死,比棒子国那些高利贷打手猛多了,比偷渡船上那些亡命徒也猛。
至少那些人都知道怕,挨了枪子会躲,会跑,会投降。
这些人不躲,不跑,不投降。他们往上冲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像是愤怒,更像是绝望。
那种被逼到了绝路、不冲也是死、冲了也是死的绝望。
他把最后一个弹匣推进枪膛里,站起来,端着枪继续射击。
在他的枪口前方,黑压压的人群还在往上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