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河站在床边,低头看着趴在床上的罗云缨。
她的呼吸很不平稳,时快时慢,像是一个人在梦里被人追着跑。脸埋在枕头里,露出半边脸颊,颧骨上有一片不正常的潮红。
药效还在她身体里翻腾。
林河伸手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颗药丸。
这是系统出品的解毒药剂,不是什么名贵东西,但对付一般的迷幻类药物绰绰有余。
他把药丸放进罗云缨的嘴里,然后从床头柜上拿起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,拧开盖子,托着她的后脑勺,把水一点一点喂进去。
罗云缨的喉咙动了一下,药丸顺着水流滑了下去。
林河把她的头轻轻放回枕头上,往后退了两步,靠在窗台边等着。
大概过了几分钟。
罗云缨的眼皮动了动,睫毛颤了几下,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。
她的眼神还是散的,瞳孔忽大忽小地调整着焦距,像是一台老旧的相机镜头在来回对焦。
然后她看到了站在床边的安保。
黑西装。墨镜。肩章。对讲机。
她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。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缩,后背撞在床头上。
她的两只手撑着床垫,手指抓着床单。膝盖蜷起来挡在胸前,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,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。
她见过太多安保的脸了。
那些脸在她记忆里全是同一副表情!居高临下的,不怀好意的,打量货物一样的表情。
每次安保出现在她面前,带来的消息不是哪个老板要见她,就是她又被“分配”到了哪个包厢。
她本能地怕他们,这种恐惧已经刻进了骨头里,比任何药效都管用。
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这个安保的下巴上。
下巴的线条,嘴唇的形状,还有那副墨镜架在鼻梁上的角度。
她见过他。
电梯里。
是那个替她按住电梯门的安保。
那个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她一眼,没有任何多余动作,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替她按着开门键的安保。
她蜷起来的膝盖放下来了一点。
她开始努力回忆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包厢,老男人,彩色的药丸,威士忌。
她被拖着穿过走廊,腿使不上劲,高跟鞋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门开了,她被扔在床上,床单是白色的,上面有玫瑰花瓣。
然后那个老男人开始脱衣服,皮带扣砸在地上的声音。
然后她就不记得了。
后面是一片空白,像一卷被人剪掉了后半段的胶片。
她看着眼前的安保,脑子里把所有零碎的片段拼在一起。
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从那个老男人手里脱身的,但直觉告诉她,和眼前这个人有关系。
林河开口了。
“你是联邦国人?”用的是联邦国的语言,字正腔圆。
罗云缨愣住了。
她在这栋楼里待了将近两个月,听过无数个人说联邦国的话。
有些是被抓来的同胞,有些是会说联邦国话的缅国人,还有一些是专门负责“管理”联邦国人的打手。
但从一个安保嘴里听到家乡话,这是头一回。
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。
联邦国话在缅国不代表什么。
园区里最狠的那几个打手,有几个就是联邦国人。
专门负责折磨新来的同胞,下手比缅国人还狠。
在这个地方,同一个国家的人不但不是依靠,反而是最需要提防的对象。
同胞骗同胞,同胞打同胞,同胞把同胞往火坑里推。
这种事她见得太多了。
她的肩膀还是紧绷着的。
林河看出了她眼里的犹豫和警惕。
他没有往前靠近,保持着两人之间的距离,靠在窗台边,双手交叉在胸前,尽量让自己的姿态看起来不那么有威胁性。
“我不是这里的安保,我是来救你的。”
罗云缨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动了一下。
这句话她听过。
上个月,有一个新来的安保,也是联邦国人,用一模一样的语气对另一个女生说了一样的话。
说自己是卧底,是来救人的。
那个女生信了,跟着他走到后门,然后被一群早就等在那里的安保围住,打了个半死。
从那以后,再也没有人相信这种话了。
她的眼神又黯了下去。
林河看着她脸上重新浮上来的戒备,知道光说是没用的。
两个月的地狱生活教会了她一件事。在这里,所有人都在骗你,所有人都在演戏,所有的善意都是陷阱。
这个道理是用血换来的,比任何真理都牢靠。
他转身走进卫生间。
卫生间里黑洞洞的,灯没开。
他弯腰抓住地上那只肥胖的脚踝,把尸体从卫生间里拖了出来。
林河把尸体拖到房间中间的地毯上,松开手。
尸体仰面朝天,手臂摊开,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势。
然后他拔出带消音器的手枪,枪口对准尸体的胸口,扣了两下扳机。
枪口压得很低,子弹钻进胸膛,声音闷闷的,像是谁拿拳头砸了两下枕头。
消音器把枪声吞掉了大半,剩下的那点声响连隔壁房间都传不到。
罗云缨看着地上的尸体,双手捂住了嘴。
她的眼睛瞪得溜圆,瞳孔里倒映着那具一动不动的身体。
这不是演戏!
演戏不会真的杀人。
她虽然被关了两个月,但她分得清什么是假装的威胁,什么是真正的死亡。
这具尸体是真的。
那个刚才还搂着她灌酒的老男人,现在真的死了。
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,她认出了这个人。
这个秃顶老男人是会所的常客,跟这里的老板称兄道弟,每个月都来好几次。
安保平时见了他都要点头哈腰地叫老板。
就这么被杀了。
如果这是演戏,代价未免也太大了。
林河把枪收起来,转身面对她。
“我是判官。”
罗云缨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。
判官!
这个名字她听人提起过。
现在这个人站在她面前。
她的眼眶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