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武的脸一下子涨红了。他觉得自己被人剥了面子。
旁边的几个同伙也围了过来,五个人站在罗武身后,脸上都带着凶相。
“关你什么事?”罗武往前顶了一步。
衬衫男没动。
“我朋友。你说关不关我事?”
气氛一下子僵住了。罗武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,手背上青筋暴起来。
旁边的人也都绷紧了身子,随时准备动手。
舞池里的人还在跳,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对峙。音乐还在响,鼓点还在敲。
一只手从后面拉住了罗武的胳膊。
是那个瘦高个。
“武哥,别。”瘦高个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,“刚从看守所出来,缓刑呢。不能犯事。”
罗武的拳头攥得更紧了。他咬紧牙关,腮帮子一鼓一鼓的,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衬衫男。衬衫男也盯着他,丝毫没退。
包厢里的音乐还在震。舞池里的人还在跳。
酒吧老板从人群里挤过来,是个四十多岁的光头,脖子上搭着条白毛巾,满脸堆笑地站在两拨人中间。
“各位各位,都是来玩的,别伤了和气。今晚的酒我请了,大家消消气。”
罗武狠狠瞪了衬衫男一眼。他的眼睛红红的,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愤怒。
“行。今天给你面子。”他用手指点了点衬衫男的胸口,“下次别让我碰上。”
衬衫男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那种表情让罗武更难受了。
瘦高个拉着罗武往外走。剩下四个人跟在后面,脚步声在走廊里踢踢踏踏地响。
罗武走到门口,一脚踢翻了一个垃圾桶。铁皮桶滚到墙角,里面的空酒瓶和纸团撒了一地。
酒吧的服务生赶紧跑过来收拾,低着头不敢看他们。
出了酒吧大门,夜风一吹,罗武打了个哆嗦。
外面很安静,和酒吧里的喧闹像是两个世界。
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,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隔着两条街的地方有辆车经过,车灯在路口一闪就没了。
“妈的,什么东西。”罗武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,“就三个人还敢跟老子叫板?要不是这破缓刑,老子今晚让他躺着出去。”
“武哥消消气。”旁边的人递过来一根烟。
罗武接过烟,叼在嘴里,没点。他的脸上还挂着怒气,走路都比平时用力,鞋底啪啪地敲在水泥路面上。
街上很安静。偶尔有车从旁边开过去,车灯扫过他们的背影又消失在前方的黑暗里。
街边的店铺都关了门,卷帘门拉到底,只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灯还亮着。
“要我说,那娘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。”罗武还在骂骂咧咧,“装什么清高。”
几个同伙跟着附和。六个人在街上走着,摇摇晃晃的,影子在路灯下交叠在一起又分开。
突然,罗武停下了脚步。
前面的路中间站着一个人。
从头到脚一身黑,黑色的衣服,黑色的裤子,脸上覆着一张狰狞的面具。
路灯从他背后照过来,在他身前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,正好延伸到罗武的脚边。
罗武正在气头上,满肚子的火气没处撒。
看到一个黑衣人挡在路中间,想都没想就开骂了。
“你他妈谁啊?大半夜装神弄鬼站路中间,想找死是不是?赶紧给老子滚开!”
身后几人也跟着起哄。
“听到没有?让开!”
“装什么酷呢,黑衣服了不起啊?”
林河转过身来。
路灯的光照在他的面具上。那张面具上的纹理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,狰狞的线条从眉心向两侧延伸,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。
那个瘦高个最先反应过来。他的酒一下子醒了,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张开又合上,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。
他往后退了两步,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。
一只手指着林河,指头在空中抖个不停。
“判...判官?”
声音很小,但其他五个人都听到了。
判官。
上京谁不知道判官?海鲜医院、宏远集团、秦家别墅,那些轰动全国的案子,背后都站着这个人。
传言他从来不留活口。传言他专门收拾那些法律管不了的人。
罗武的酒也醒了。
酒劲从头顶一下子退到脚底,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,衬衫贴在了脊梁骨上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,脚后跟磕在马路牙子上,差点摔倒。
“操...操...真的是判官?”
林河没说话。他站在那里,路灯把他的影子映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罗武左右看了看。街上很空旷,没有什么行人。
但路边堆着一些装修废料,几根钢管靠在一只破了的水泥袋旁边。
他走过去捡起一根钢管,握在手里掂了掂,金属管冰凉,表面还有没撕干净的标签纸。
“怕什么!”他转过身来,对着其他人大喊,“他就一个人!咱们六个!一起上!”
其他五个人互相看了一眼。
有人犹豫,有人也跟着捡起了路边的砖头和木棍。
那个瘦高个从地上爬起来,两条腿还在打摆子,但也捡起了半块红砖,砖面上沾着干掉的砂浆。
六个人站成一排,手里都拿着家伙。
罗武站在最前面,握着钢管的手在发抖,但他咬紧牙关,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。
“上!”
罗武喊了一声,举起钢管冲了上去。
他跑得很快,钢管举过头顶,路灯的光在管身上滑过。
林河动了。
他没有躲,而是迎着罗武走了过去。他的步幅不大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
罗武的钢管带着风声砸下来,他侧身一让,钢管擦着他的肩膀挥过去,砸空了。
紧接着他伸手抓住罗武的手腕,顺着钢管落下的方向往下一带。
罗武整个人失去了重心,身体往前倾斜。
林河的拳头直接砸在他的脸上。
罗武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车撞了,鼻梁骨传来一阵剧痛,眼前全是金星。
他的人整个往后飞了出去,钢管脱手掉在地上,在地面上弹了两下,滚到路边的排水沟里去了。
剩下五个人已经冲到面前了。
有人抡着木棍,有人挥着砖头,还有人赤手空拳。
喊叫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,惊得附近楼上的狗跟着叫起来。
林河像一阵黑风一样卷入人群。
他抓住一个人的手腕一拧,清脆的骨裂声响起,那个人发出一声惨叫,木棍掉在地上。
林河又抓住他的肩膀往下按,膝盖顶上去撞在他的胸口,那人直接跪在了地上,双手捂着胸口蜷成一团。
又是一脚侧踢,一个人被踢飞出去,砸在路边的垃圾桶上。
铁皮桶被撞得变形,那人也跟着滑到地上,后背撞在桶沿上,疼得他倒吸凉气。
一拳打在另一个人的脸上,那个人转了一圈才倒下去。
嘴里吐出一口血沫,里面混着一颗断掉的牙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