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很暗。音乐很吵。
舞池中央,男男女女扭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的手,谁是谁的腰。
七彩的光柱扫过来扫过去,落在脸上,一闪一闪的,每个人的表情都看不真切。
刘文坐在卡座里。
沙发是真皮的,深红色,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凝固的血。
面前的长桌上摆满了酒——威士忌、白兰地、香槟,还有几瓶叫不上名字的红酒,歪歪斜斜地倒在一起。
他翘着二郎腿,手里夹着一根烟。
他眯着眼睛,透过烟雾看舞池里那些扭动的身体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身后站着四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。清一色的寸头,戴着耳麦,两手交叠在身前,像四根柱子。
不远处的卡座里还坐着七八个人,有男有女,都是他今晚叫来一起玩的。
“刘少。”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凑过来,手里端着一杯酒,“那妞怎么样?我给您找的,纯学生,大一的。”
刘文斜了他一眼,端起桌上的酒杯,抿了一口。
“还行。”
黄毛咧嘴笑了,举起杯跟刘文的杯子碰了一下,发出一声脆响。
刘文没再理他,把烟叼在嘴里,站起身。保镖立刻往前一步,让出位置。他走过长桌,走过那些歪七竖八的酒瓶,走进舞池。
人群自动让开。
有人认出他,侧着身子往旁边躲。有人不认得,被他身后的保镖拨到一边。
他就那么走着,像一把热刀切进黄油,所过之处,人潮裂成两半。
一个穿着黑色短裙的女人被他撞了一下,手里的酒杯晃了晃,洒了几滴在他鞋上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!”女人赶紧道歉,弯着腰,不敢看他。
刘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,又看了看那个女人。女人很年轻,化了妆,但能看出底子不错。
她身边还站着两个女孩,都穿着差不多的裙子,脸上带着惊恐。
“没事。”刘文说。
女人松了口气。
“鞋擦干净。”刘文说完,继续往前走。
女人愣在原地,脸上的表情从庆幸变成了难堪。身后的保镖已经蹲下去了,用纸巾仔细地擦他鞋面上的酒渍。
刘文走到舞池另一头,拐进一条走廊。走廊两侧是包房,门上都贴着号码。他推开最里面那扇门,走进去。
包房里灯光很亮。
沙发上坐着一个女孩,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,怀里抱着一个帆布包。
她看见刘文进来,身体明显僵了一下,往沙发角落里缩了缩。
刘文在她对面坐下,把烟掐灭在水晶烟灰缸里。
“叫什么?”
“赵……赵小禾。”
“多大了?”
“十九。”
“哪里的?”
“城南的。”
刘文点点头,从桌上拿起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,拧开盖子,喝了一口。
他的目光落在女孩脸上,从上到下,又从下到上,像在打量一件商品。
女孩不敢看他,低着头,手指攥着帆布包的带子,指节发白。
“别紧张。”刘文把矿泉水放在桌上,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,“我又不会吃了你。”
女孩没说话。
刘文站起来,走到她身边,坐下。
沙发的弹簧发出一声闷响。
女孩的肩膀绷紧了。
“你朋友跟我说,你家里缺钱?”刘文侧过头看她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你爸住院了,是吧?”
女孩咬着嘴唇,点了点头。
“需要多少?”
“……二十万。”
“二十万?”刘文笑了,笑声很轻,但在安静的包房里听得很清楚,“二十万能干什么?住三天IcU就没了。”
女孩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去了。
刘文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张卡,放在两人之间的沙发上。
卡片是黑色的,上面印着金色的字。
“这里面有五十万。”他说,“陪我一晚,这钱就是你的。”
女孩盯着那张卡,一动不动。
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胸口起伏着,能看到白色t恤下面锁骨的形状。
她的嘴唇在发抖,但眼睛里有光——那种被逼到绝路上的人才会有的光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来陪酒的……”她的声音很小,小到差点被走廊里传来的音乐声盖住。
“陪酒是陪,陪我是陪,有什么区别?”刘文伸手,捏住她的下巴,把她的脸转过来,“你长得很漂亮。不利用这个优势,可惜了。”
女孩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一滴,两滴,三滴。
砸在刘文的手背上。
刘文皱了皱眉,松开手,在裤子上擦了擦。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
“等她同意了再叫我。”
门关上了。
包房里只剩下女孩一个人。她蜷缩在沙发上,抱着自己的帆布包,眼泪无声地流。
走廊里,刘文点了一根烟。
黄毛从另一头跑过来,脸上带着讨好的笑:“刘少,怎么了?那妞不识抬举?”
“让她自己想清楚。”刘文吐出一口烟,“她爸在医院等着钱做手术,她没多少时间犹豫。”
黄毛连连点头:“刘少说得对,刘少说得对。”
刘文没理他,转身往前走。
走廊尽头是一个小厅,摆着几张台球桌。
几个年轻人正在打球,看见刘文进来,纷纷打招呼。
“刘哥!”
“刘少来了!”
刘文点点头,从墙上取下一根球杆,在手里掂了掂。他的注意力在球桌上,没注意自己走到什么地方了。
一个人蹲在墙角,手里拿着一瓶啤酒,正往嘴里灌。
刘文的脚绊到了那人的腿。
他踉跄了一步,稳住身形,低头看了一眼。
蹲在墙角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,脸上带着疲惫。
他大概已经喝了不少,脸涨得通红,眼睛浑浊,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绊到了人。
“你他妈瞎了?”刘文皱着眉,用球杆戳了戳那人的肩膀。
那人抬起头,茫然地看着他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他的舌头打着结,声音含混,“我没看见……”
“没看见?”刘文冷笑一声,把球杆丢给旁边的黄毛,蹲下来,跟那人平视,“你知不知道你这双腿值多少钱?”
那人摇摇头。
“你不知道,我告诉你。”刘文站起来,一脚踹在那人肩膀上。
那人往后一仰,后脑勺磕在墙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啤酒瓶从手里滑落,摔在地上,碎片四溅,琥珀色的液体流了一地。
“这一脚,抵消你绊我的账。”刘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现在算算你吓到我的账。”
那人捂着肩膀,缩在墙角,嘴里还在说对不起。
刘文又一脚踹在他胸口。
那人整个人往后翻,后脑勺又撞了一次墙。血从头发里渗出来,沿着墙壁往下流,在白色的墙面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红。
“刘哥,算了算了。”黄毛上前拉着刘文的胳膊,“就是个穷鬼,别脏了您的手。”
刘文甩开他,又踹了一脚。
这一脚踹在那人的脸上。鼻血喷出来,溅在刘文的裤腿上。
那人整个人侧翻过去,趴在地上,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,像是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。
“妈的。”刘文低头看了看裤腿上的血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他转身,从桌上拿起一杯酒,泼在那人脸上。
那人被酒呛了一下,剧烈地咳嗽起来,身体蜷缩成一团,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。
“叫保安过来,把这垃圾扔出去。”刘文把酒杯砸在地上,玻璃碎片四溅。
保镖已经过来了,两个人弯下腰,一左一右架住那人的胳膊,把他从地上拖起来。
那人的头垂着,两只脚在地上拖着,经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断续的血痕。
“等一下。”刘文叫住保镖。
他走到那人面前,捏住他的下巴,把那张满是血的脸抬起来。
“记住我的脸。”刘文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,“以后见了我,绕道走。”
那人已经说不出话了,眼睛半睁半闭,瞳孔涣散。
刘文松开手,保镖把人拖走了。
小厅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,音乐声、说话声、台球碰撞声,一切恢复正常。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