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板蹲在地上,看着那一地的包子,半天没起来。
他老婆从店里出来,扶起他,拍了拍他身上的灰。
“算了,算了。”老婆的声音很轻,“再买一辆吧。”
“拿什么买?”老板的声音发涩,“上个月的房租还没交齐。”
两个人站在店门口,谁也没说话。
街对面,一个刚下班的女人走到自己停车的地方,发现车不见了。
她第一反应是被偷了。她掏出手机,手都在抖,哆哆嗦嗦地按了110。
“喂,我要报警,我的电动车被偷了……”
电话那头问她在哪丢的,她说了地址。
“女士,您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。您可以去附近的交警大队查询一下,您的车可能是被交警拖走了,不是被盗。”
女人愣住。
她挂了电话,站在那里,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得很乱。
她上夜班,从晚上八点干到早上七点,整整十一个小时。
她骑电动车上下班,单程四十分钟。现在车没了,她不知道今天怎么回家。
她想起昨天晚上下班的时候,同事说要送她,她拒绝了。她说没关系,自己有车。
现在车没了。
她沿着街走了一段路,看见一家早餐店,买了一根油条一杯豆浆。
她蹲在路边吃,吃着吃着,眼泪就下来了。
她用手背擦了擦,没让眼泪掉进豆浆里。
吃完早餐,她站起来,往公交站走去。
另一条街。
阿飞骑着电动车在路上飞驰。
他今年二十三岁,干外卖两年了。这两年他跑了将近两万单,风雨无阻,从没出过差错。今天他手上有五单,第一单就快超时了。
他从巷子里拐出来,远远看见前方路口站着几个穿反光背心的人。
交警。
他的心跳一下子快了。
不是因为他犯了事,而是因为他知道,只要被拦下来,不管有没有问题,都得耽误时间。
一耽误,后面的单全都要超时。超时扣钱,差评扣钱,申诉还不一定过。
他看了一眼后视镜,确认后面没有车,猛地拧了一把油门,电动车从交警身边冲了过去。
“站住!”身后有人喊。
阿飞没停。
他拐进一条小路,以为能甩掉他们。但后面的铁骑声音越来越近,不是一辆,是好几个引擎的声音。
他不敢回头看。
前面是一个小区,他拐进去,从另一个门穿出去。铁骑也跟着穿过来。
又拐了两条街,前面是一个死胡同。
他刹住车,愣住了。
身后,四辆铁骑堵住了巷口。
王腾萧摘下头盔,走过来。他比阿飞高半个头,往那一站,巷子里的光线都暗了几分。
“跑啊。”王腾萧看着他,“怎么不跑了?”
阿飞的手还在抖。他从车上下来,把头盔摘了,露出一张年轻的脸,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警官,我不是要跑。我就是……我就是怕超时。我那几单快超时了,我……”
“超时?”王腾萧冷笑一声,“超时就超时,跑什么?你一跑,性质就变了。”
阿飞张了张嘴,想解释,但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王腾萧走到他面前,盯着他的眼睛。阿飞低下头,不敢对视。
“驾照。”
阿飞从兜里掏出来,递过去。
王腾萧看了一眼,扔给旁边的队员。队员在机器上查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“没问题。”
“车呢?”王腾萧问。
“车……车是公司配的,手续齐全。”阿飞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王腾萧绕着电动车转了一圈,踢了踢轮胎,又看了看后视镜。其实车没有任何问题,但他今天还有指标没完成。
“扣了。”他说。
阿飞抬起头:“凭什么?我的车手续齐全,我驾照也有,我什么都没犯,凭什么扣我的车?”
他的声音有点大,巷子里回声嗡嗡的。
王腾萧的脸色变了。
他一把抓住阿飞的衣领,把他按在墙上。阿飞的后脑勺撞在砖墙上,嗡的一声,眼前一阵发黑。
“凭什么?”王腾萧凑近他的脸,声音压得很低,“就凭你冲卡,就凭你妨碍公务。这两条,够你喝一壶的了。”
阿飞挣扎了一下,但王腾萧的手像铁钳一样掐着他的脖子,他喘不过气来。
旁边的三个队员站在一旁,没人上前。
“警官……我……我只是……”阿飞的脸涨得通红,话都说不利索。
王腾萧松开手,阿飞顺着墙滑下去,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王腾萧往后退了一步,看了一眼巷子口。巷口没人,摄像头也照不到这里。
他抬起脚,一脚踹在阿飞的肚子上。
阿飞闷哼一声,整个人蜷缩起来,双手捂着肚子,脸色惨白。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,牙咬得咯吱响。
“让你跑。”王腾萧说,“让你嘴硬。”
他又踹了一脚,这次踹在肩膀上。阿飞摔倒在地,后脑勺磕在地上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“队长……”一名队员终于忍不住开口了,“差不多了吧。”
王腾萧回头瞪了他一眼,那队员立刻闭嘴了。
“把车拖走。”王腾萧说。
两个队员上前,把电动车推出了巷子。阿飞躺在地上,想爬起来,但肚子疼得像刀绞一样。他捂着肚子,蜷缩在墙角,呼吸急促。
王腾萧蹲下来,拍了拍他的脸。
“记住了,下次见了,老实点。”
他站起来,戴上头盔,骑上摩托车,轰隆一声开走了。
巷子里安静下来。
阿飞一个人躺在地上,看着头顶那一小片天空。
他想起自己来上京的那天,也是这样的天气。
那时候他以为,只要肯吃苦,总能过上好日子。
他闭上眼睛。
手机响了。
是平台的催单提醒。
他没有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