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京高铁站。
人潮从出站口涌出来,拖着行李箱的、背着包的、牵着孩子的。
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赶路的疲惫,又被即将到达目的地的期待冲淡了几分。
柳洁拖着银色行李箱走出来。
她脸上架着一副墨镜。
箱子很沉,她拉得有些吃力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上京的空气比海城干,风也大一些。
终于来了。
她被总公司调来上京的消息,其实一个月前就收到了。
但那边手续一直拖着,交接工作一拖再拖,她以为至少还要再等一个一月才能过来。
没想到上周突然通知她,让她这周报到。
柳洁把墨镜推到头顶,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。
下午两点十五分。
她没有告诉林河。
不是不想说,是想给他一个惊喜。上次在海城分开的时候,她说上京见。
没想到真的能这么快见面。也不知道林河知道她来了,会是什么表情。
她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。
“姑娘,打车吗?”一个中年男人凑过来,手里晃着车钥匙。
柳洁看了他一眼,摇摇头,拉着箱子往出租车候车区走。
候车区排着长队。她排在队伍中间,前后都是拎着大包小包的人。
前面的阿姨在打电话,嗓门很大,跟那头的人说“到了到了,刚出站”。
后面的年轻人戴着耳机,低着头刷手机,行李箱上还绑着一个快递纸箱。
队伍动得很快。
不到十分钟,柳洁就上了一辆出租车。
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,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,问她去哪。
“东城区,繁华路,金光大厦。”
司机应了一声,发动车子。
出租车驶出高铁站,汇入主路。
窗外的风景从高架桥变成高楼大厦,又从高楼大厦变成宽阔的街道。
上京的街道比海城宽,车也更多,红绿灯路口动不动就要等两三轮。
柳洁靠在车窗边,看着外面的城市。
她在海城生活了二十多年,从上学到工作,从来没离开过。
这次来上京,说不上是什么感觉。
有期待,也有不安。期待的是新的开始,不安的是。她在这里认识的人,只有林河一个。
想到这里,她又拿出手机,翻到林河联系。
聊天记录停在一周前。林河问她工作的事定下来没有,她说还在等通知。林河回了个“不急,慢慢来”,后面跟了一个笑脸。
她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几秒,锁了屏。
出租车拐进繁华路。
这条路的名字起得名副其实。两侧高楼林立,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。楼下是各种品牌的专卖店,橱窗里摆着最新款的服装和包包。人行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,穿着考究,一看就是在附近写字楼上班的白领。
出租车在一栋大厦前停下。
柳洁付了钱,下了车,抬头看去。
金光大厦。
四个烫金大字镶嵌在大厦外墙上,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大厦有三十多层,玻璃幕墙干净得能照出人影。一楼大厅的旋转门不停转动,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。
柳洁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厅。
前台是一个年轻姑娘,穿着黑色制服,头发盘得一丝不苟。
她看见柳洁拖着行李箱进来,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。
“您好,请问您找哪位?”
“我是来报到的。”柳洁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“刘氏集团,分析师岗位。”
前台姑娘接过文件看了一眼,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:“您稍等,我通知一下人事部。”
柳洁站在大厅里等。
她环顾四周,大厅很宽敞,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,天花板上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。
左侧是一排电梯,右侧是休息区,摆着几组灰色沙发和茶几。
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,画的是山水,落款她不认识。
等了大概五分钟,一个穿灰色西装的女人从电梯里走出来。
“柳洁?”
“是我。”
“你好,我是人事部的周敏。”女人伸出手,和她握了一下,“跟我来吧。”
柳洁跟着周敏进了电梯。
电梯上行,数字一格一格跳动。周敏跟她简单介绍了公司的情况。
刘氏集团规模不小,业务遍及多个省份。柳洁被分配到的部门是市场分析部,主要负责数据分析和市场预测。
“你之前的简历我们看过,很优秀。”周敏笑着说,“部门主管对你很期待。”
柳洁客气地笑了笑。
电梯在二十一层停下。
周敏带她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,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办公室,透过玻璃隔断能看到里面忙碌的员工。
有人在打电话,有人在敲键盘,有人在开会,每个人都很忙。
走到走廊尽头,周敏推开一扇门。
“这是你的办公室。”
柳洁走进去。
房间不大,但布置得很精致。
一张深色的实木办公桌,桌上摆着一台电脑和一盆绿萝。
靠墙是一排文件柜,窗户很大,能看到外面的街景。窗台上还有一盆多肉植物,小小的,肉嘟嘟的。
“喜欢吗?”周敏问。
“很喜欢。”柳洁说。
“那就好。”周敏递给她一串钥匙和一张门禁卡,“这是办公室的钥匙和门禁卡。你的工牌正在制作,明天就能拿到。今天你先熟悉一下环境,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。”
柳洁接过钥匙和门禁卡,道了谢。
周敏离开后,她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。打开文件柜,里面空空荡荡。
拉开抽屉,有几支笔和一本便签纸。她把行李箱靠在墙边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风灌进来,带着城市的气息。
她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
新的城市,新的工作,新的开始。
下午五点,柳洁离开公司。
公司给她安排的公寓在附近,走路大概十五分钟。
她拖着行李箱走在街上,穿过两条马路,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。
公寓在一栋灰色的大楼里,六层,有电梯。
她住在四楼,一室一厅,家具齐全。客厅不大,但有一个阳台,能看到远处的街景。
卧室有一张一米五的床,铺着白色的床单,枕头很软。
柳洁把行李箱打开,把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柜。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。电脑放在书桌上。鞋子摆在鞋柜里。
做完这一切,她坐在床边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然后拿起手机,打开地图,输入“公道律师事务所”。
林河一个月前给她发过定位,她一直存着。
地图显示,律师事务所距离她住的地方不算远,打车大概二十分钟。
她放下手机,躺在床上。
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,偶尔有行人说话的声音,模模糊糊的,听不真切。
她闭上眼睛。
明天就能见到林河了。
第二天。
柳洁起得很早。
她洗了澡,吹了头发,化了一个淡妆。
换了好几套衣服,最后选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配白色长裤,外面套了一件米色风衣。
对着镜子看了又看,觉得满意了,才拎着包出门。
出租车在律师事务所门口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