晴野的点灯训练。
从当天傍晚开始。
鬼道老师很守信用，说每日追加，就绝不让她少点一盏。
训练室角落。
一排小灯盏摆得整整齐齐。
晴野站在最边上，脸色沉重。
灯芯也很沉重。
恋次抱着胳膊站在门口，笑得很欠。
“点灯人，开始你的表演。”
晴野转头看他。
“红毛兄，你今天很闲？”
恋次下巴一扬。
“我来练光团。顺便看看你怎么把灯点成太阳。”
晴野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纠正一下。”
“昨天是三寸火。”
“今天我主打精致。”
露琪亚站在旁边，手里抱着课堂笔记。
“先别说大话，把手伸出来。”
晴野乖乖伸手。
露琪亚看了一眼她的指尖。
“灵力不要从整只手压出去。”
“只从指尖出去。”
晴野点头。
“懂。”
“小水龙头。”
露琪亚皱眉。
“什么？”
“就是一点一点放。”
“别用奇怪词。”
雏森坐在另一边，正在复习咏唱。听见这句抿着笑。
晚人被鬼道老师留下做单独前测，站在训练室前方。
银白灵丝绕在灵子纸上，那纸轻得一吹就动，在他掌心却稳得离谱。
晴野看了一眼，又看自己的灯盏。
人和人的差距，有时候比灯芯和太阳还大。
她伸出手指，一点金光冒出来。
灯芯啪的亮起，火苗一寸半。
鬼道老师的声音从前方传来。
“重来。”
晴野收回手。
“老师。”
“一寸半也算半步优秀吧？”
“不算。”
“那算接近成功？”
“算失败。”
晴野捂住胸口。
“学院评价系统太冷酷。”
恋次笑得肩膀抖。
露琪亚冷冷看过去。
“阿散井。”
“你的光团又散了。”
恋次低头。
手里的红色灵力啪的灭掉。
晴野立刻回头。
“兄弟。”
“不要只顾着欣赏我的失败。”
“你自家也塌了。”
恋次咬牙。
“你管好你的灯。”
晴野第二次伸手。
这次她压得更细。
火苗慢慢亮起来。
一寸。
稳住了。
晴野眼睛一亮。
“成了。”
下一息，灯盏底部又金了一圈。
鬼道老师走过来，看着发光的灯盏底又看晴野。
“雪村晴野。”
“你为什么总能把不该亮的地方点亮？”
晴野沉默。
“可能我比较有感染力。”
恋次终于忍不住笑出声。
鬼道老师看向他。
“阿散井恋次。”
“你今天加练稳态十组。”
恋次的笑声断了。
晴野立刻朝他点头。
“这波不亏。”
“你参与感很强。”
恋次抬手指她。
“你等白打课。”
“等着呢。”
“我会带着灯去。”
露琪亚按住晴野肩膀。
“不要把灯带去白打课。”
“我只是表达气势。”
“气势也不行。”
晴野叹气。
“露琪亚同学，你现在管得越来越细了。”
露琪亚翻开笔记。
“你问题越来越多。”
晴野低头看了一眼。
这一眼，她没能移开。
露琪亚的笔记很整齐。
字迹端正。
线条清楚。
每一段旁边都有小图。
不是普通人体动作图。
是兔子。
一只兔子蹲马步。
一只兔子出拳。
一只兔子被自己绊倒。
还有一只兔子头顶写着重心不稳，脸画得很凶。
晴野盯着那页纸。
训练室的灯火忽然不重要了。
她抬起头，又低下头，再抬起头。
露琪亚察觉不对，啪的合上笔记。
晚了。
晴野已经看见了。
“露琪亚同学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这不是笔记。”
“这是兔子军团战术图。”
训练室安静了一下。
恋次立刻凑过来。
“什么兔子？”
露琪亚把笔记往怀里一收。
“没有。”
晴野抬手指着笔记。
“有。”
“那只兔子还会白打。”
恋次眼睛亮了。
“给我看看。”
露琪亚冷冷看他。
“不行。”
晴野压低声音。
“红毛兄。”
“我刚才看见一只兔子。”
“头发画得有点炸。”
恋次脸色一变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没说是你。”
“你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露琪亚耳根红了点。
“那只是动作示范。”
晴野立刻抓住重点。
“所以真有一只红毛兔？”
“没有红毛。”
恋次炸了。
“所以有我？”
雏森笑得手里的课本都歪了。
吉良原本坐在后面写记录。
听到这里，他慢慢抬头。
“兔子笔记？”
露琪亚转头。
“吉良，不要记录。”
吉良已经翻开小册。
“只是课堂观察。”
晴野立刻凑过去。
“吉良同学。”
“这必须记录。”
“这是重要学习资料。”
露琪亚一把拽住晴野后领。
“你先把灯点好。”
晴野被拽回灯盏前。
“好吧。”
“兔子军团之后再研究。”
“不许研究。”
晴野看着灯芯，努力收敛笑意，可一想到那只凶巴巴的兔子就手抖。
金光一闪。
火苗蹿到两寸。
鬼道老师的声音又来了。
“重来。”
晴野低头。
“老师。”
“这次是兔子干扰。”
鬼道老师按住眉心。
“训练场没有兔子。”
恋次指着露琪亚怀里的笔记。
“有。”
露琪亚扫过去。
恋次立刻闭嘴。
晚人的前测结束了。
他拿着完好的灵子纸走过来，看见这边气氛不对，停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
晴野立刻举手。
“晚人。”
“露琪亚同学掌握了一支神秘部队。”
晚人愣住。
“部队？”
雏森终于忍不住解释。
“是露琪亚的笔记。”
“她用兔子画动作。”
晚人看向露琪亚。
露琪亚别开脸。
“只是方便理解。”
晚人很认真。
“图像辅助学习确实有效。”
露琪亚肩膀放松了些。
晴野立刻接话。
“你看。”
“晚人都认证了。”
“兔子军团是科学的。”
晚人沉默一息。
“军团这个说法可以不用。”
吉良已经在小册上写完一行。
晴野眼尖。
“念。”
吉良迟疑。
露琪亚也看他。
吉良只好低声念。
“朽木露琪亚的图像笔记，对雪村晴野基础动作纠正具有明显短时效果。”
晴野点头。
“很专业。”
恋次凑过去。
“还有呢？”
吉良继续。
“该效果会被雪村晴野本人吐槽行为削弱。”
晴野：“……”
恋次笑出声。
“客观。”
晴野指着他。
“你别笑。”
“你在报告里肯定也有。”
吉良抱紧小册。
恋次立刻警觉。
“我有什么？”
吉良不说话。
晴野眯起眼。
“念。”
恋次也盯着他。
“念。”
吉良被两个人盯得肩膀一紧。
露琪亚平静开口。
“吉良，如果是课堂记录，可以念。”
吉良翻了一页。
“阿散井恋次。力量和反应优秀。易受语言诱导。”
恋次脸黑了。
晴野肃然起敬。
“吉良同学。”
“你这个报告。”
“有杀伤力。”
恋次咬牙。
“我哪里易受诱导？”
晴野抬手。
“你现在就被诱导了。”
恋次：“……”
雏森笑得趴在课本上。
晚人低头咳了一声。
鬼道老师终于忍无可忍。
“全部安静。”
一句话落下。
训练室众人立刻老实。
老师看向晴野。
“点灯十次。”
又看向恋次。
“光团十组。”
再看向吉良。
“观察可以，不要影响课堂。”
吉良立刻点头。
“是。”
老师最后看露琪亚。
“笔记不错。”
露琪亚一怔。
老师语气平稳。
“能把复杂动作拆成易懂图形。”
“继续保持。”
露琪亚抱着笔记，耳根更红。
“是。”
晴野立刻小声。
“兔子军团获得官方认可。”
“雪村晴野。”
“我点灯。”
晴野立刻回头。
这次，她真的没再乱看。
指尖贴近灯芯。
金光压得很细。
一寸火苗稳稳亮起。
没蹿高，没点亮灯盏底，也没把旁边的灯带着一起卷进来。
晴野屏住呼吸。
鬼道老师走过来看了两息。
“通过一次。”
晴野差点跳起来。
露琪亚提前按住她肩膀。
“别跳。”
“火还在。”
晴野立刻收住。
“成功人士要稳重。”
恋次在旁边哼了一声。
“一次而已。”
晴野转头。
“你光团呢？”
恋次低头。
他的光团晃了两下。
晴野还没开口。
恋次先吼。
“你别说话。”
晴野举起双手。
“我尊重你的脆弱期。”
恋次的光团啪的散了。
鬼道老师冷冷道。
“阿散井。”
“重来。”
晴野咬住嘴唇。
憋笑很难，比点灯还难。
傍晚训练结束时，晴野成功点亮了四次一寸火，失败六次。
其中两次火苗过高。
一次灯芯没亮，一次灯盏底发光，还有一次旁边空灯盏无辜亮了一下。
鬼道老师看着记录，表情很复杂。
“进步明显。”
晴野眼睛发亮。
“老师。”
“终于良好了？”
“不。”
“及格边缘。”
晴野捂住胸口。
“学院的边缘也太宽了。”
老师收起记录。
“明天继续。”
“是。”
晴野答得很快，倒不是多自觉。
是她看见露琪亚的笔记露出一个角，兔子还没看完。
长廊外，天色已经暗下来。
学院灯盏一排排亮着。
晚人走在最边上，低头看自己的灵子纸。雏森跟在他旁边，问他灵丝分流时怎么避免断裂。
晚人讲得很慢，语气温和。
雏森听得很认真。
晴野落后两步，看着他们。
“晚人越来越像助教了。”
露琪亚走在她旁边。
“神宫寺很适合教人。”
“是啊。”
晴野点头。
“他一讲课，我都想交学费。”
露琪亚看她。
“你先把点灯练好。”
“我今天成功四次。”
“失败六次。”
“四舍五入成功。”
“不能这么算。”
晴野叹了口气。
“露琪亚同学。”
“你数学也很严格。”
露琪亚没理她。
晴野又看向她怀里的笔记。
“那个。”
“笔记能借我看看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我保证不笑。”
露琪亚停下脚步看着她。
晴野也停下，三息后主动改口。
“我保证尽量少笑。”
露琪亚转身就走。
晴野赶紧追上去。
“别走啊。”
“我是真想学。”
露琪亚脚步慢了一点。
“真的？”
晴野点头。
“真的。”
“你的兔子，啊不，你的动作图。”
“确实好懂。”
露琪亚看了她一眼。
晴野这次没贫。
露琪亚把笔记递给她。
“只看动作。”
“不许乱起名字。”
晴野双手接过。
“收到。”
她翻开第一页。
一只兔子站在地上，脚下画着两条线，旁边写着：重心不要飘。
晴野看了很久。
白打课上，她每次冲太快，露琪亚都会从旁边把她拽回来。
鬼道课上，她点灯失败，露琪亚也站在旁边一句句纠正。
这些兔子画得怪，但每一笔都很认真。
晴野指尖停在纸边。
“露琪亚同学。”
“干什么？”
“你这笔记。”
“挺厉害的。”
露琪亚脸上的紧绷松了一点。
“你学得进去就行。”
晴野继续翻。
第二页。
一只兔子挥拳。
第三页。
一只兔子侧身躲避。
第四页。
一只兔子摔在地上，头顶写着冲太快的下场。
晴野沉默，抬头看露琪亚。
“这只是我吗？”
露琪亚面无表情。
“动作示范。”
“它摔得很具体。”
“为了提醒你。”
晴野点头。
“定制款。”
恋次从后面凑过来。
“让我看看哪只是我。”
露琪亚啪的合上笔记。
“没有你。”
恋次不信。
“肯定有。”
晴野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兄弟。”
“接受现实。”
“你可能连兔子都没混上。”
恋次更气了。
“谁想混这个？”
吉良在后面默默写字。
晴野回头。
“吉良同学。”
“你又写了什么？”
吉良这次主动念了。
“露琪亚笔记对队伍学习效率有帮助。雪村晴野对笔记内容关注度高。阿散井恋次对自己是否出现在兔子图中表现出明显在意。”
恋次当场破防。
“我没有！”
晴野鼓掌。
“你以后一定能成为报告界的传奇。”
吉良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只是记录。”
晚人和雏森听见动静，回头看过来，雏森笑着问。
“你们在聊什么？”
晴野举起笔记。
“学习资料。”
露琪亚立刻抢回来。
“别举。”
晚人看着几个人吵闹，眼底多了点笑意，刚要说话，手里的灵子纸轻轻亮了一下，银白线纹浮起。
晴野看过去。
“晚人？”
晚人低头。
“刚才老师让我保留样纸。”
“说后续要观察。”
雏森羡慕地看着那张纸。
“神宫寺同学真的很厉害。”
晚人耳根又红了。
“只是控制练习。”
晴野叹气。
“优等生说话都这样。”
“像在凡尔赛。”
恋次皱眉。
“凡什么？”
晴野摆手。
“一种高级谦虚。”
露琪亚冷冷道。
“少教奇怪词。”
几个人穿过长廊，夜风从庭院吹来，灯火在墙边轻轻晃。
晴野抱着自己的学生牌，心情不错。快到女舍时，露琪亚忽然开口。
“明天早训。”
“我教你按笔记练步法。”
晴野立刻抬头。
“真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不许说兔子军团。”
晴野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“战术兔小队。”
露琪亚转身就走。
晴野赶紧追。
“开玩笑的。”
“露琪亚同学。”
“露琪亚老师。”
“别走啊。”
露琪亚脚步更快，雏森笑着跟上。
男舍岔路口，恋次看着她们走远，撞了撞吉良的肩。
“喂。”
“你说那笔记里真没有我？”
吉良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很在意？”
“谁在意了？”
吉良翻开小册。
恋次立刻按住。
“别写。”
吉良默默合上。
另一边，晴野追到女舍门口，总算让露琪亚停下。
露琪亚回头，眼神很冷。
“明天你要是迟到。”
“我就不教。”
晴野立刻站直。
“保证不迟到。”
“也不许乱叫老师。”
“好的，露琪亚同学。”
“也不许给兔子起名字。”
晴野张了张嘴。
露琪亚看她。
晴野把话咽回去。
“行。”
“我忍。”
露琪亚这才进门。
晴野站在门口憋了半天，还是小声嘀咕。
“战术兔队长。”
门里传来露琪亚的声音。
“我听见了。”
晴野转身就跑。
“晚安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