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建业听完，嘴唇动了动。
“秀芸，你就这么防着我？”
周秀芸看了他一眼。
“今天你妈要把海娃带走的时候，你拦了吗？”
林建业顿时没了话。
他知道周秀芸如今不信任自己，可真听她亲口说出来，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好受。
然而周秀芸已经不想再跟他解释了。
她现在只盼着这件事赶紧过去，等离婚手续办妥，她就能带着三个孩子安安稳稳过日子。
至于林建业以后会不会后悔，会不会想起她的好，她都不在乎了。
赵主任见双方总算谈妥，也松了口气。
他将刚才商议好的事情记下来，又叮嘱了几句办理手续需要准备的材料，让双方确认过后，这才把本子收回公文包里。
林老太太坐在旁边，脸色从头到尾就没好看过。
眼看着事情已经定下来了，她终于忍不住站起来。
“好啊，你们一个个都商量好了，就我这个老太婆多管闲事！建业，我看你以后怎么办，等你老了，三个孩子跟着周家长大，到时候还认不认你这个爹都两说！”
她越说越生气，最后干脆把矛头对准了周秀芸。
“你也是个狠心的女人，孩子他爹都服软了，你还非要离婚！我倒要看看，往后谁还敢娶你这么个带着三个拖油瓶的女人！”
方素琴听得脸色一变。
“你嘴巴放干净点！我闺女带着孩子怎么了？我们周家养得起，用不着你在这里操心！”
“你！”
林老太太还要争辩，却被林建业一把拉住了胳膊。
“妈，回去吧。”
“我话还没说完呢！”
“您就别说了！”
林建业脸上已经有些挂不住。
今天闹了这么久，他实在不想再继续丢人现眼了。
他拉着母亲往门口走，临出门时，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周秀芸正低头给海娃擦眼泪，两个女儿也挨在她身边，谁都没有往他这边看。
林建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，带着林老太太走了。
等那母子俩出了院门，周家堂屋里才总算清静下来。
赵主任还有别的事情要忙，临走前又交代了几句，让林建业和周秀芸尽快把后续手续办妥，免得再生出什么变故。
周成业亲自将人送出门。
至于许桂枝，早就趁着没人管她，偷偷溜了。
不过这一次，她的名声也是彻底的臭了。
方素琴一直强撑着，等院门重新关上，才像是卸了力气似的，扶着桌沿坐了下来。
她抬手抹了把眼睛。
“这都叫什么事啊……”
这几天，她已经不知道为闺女掉过多少眼泪了。
先是吞药进了卫生所，好不容易救回来，林家又闹上门来，现在连三个孩子都差点保不住。
方素琴年轻时脾气就不算软，可如今上了年纪，反倒越来越受不得这些事。
尤其是看着周秀芸那张瘦下去的脸，她心里就难受。
当初她跟周成业觉得林建业为人老实，工作也稳定，这才放心将闺女嫁过去。
谁知道老实了这么多年，最后竟然还是让闺女受了委屈。
“妈，您别哭了。”
周秀芸把海娃放下来，走到方素琴跟前蹲下。
“都过去了，我这不是回来了吗？”
“回来就好。”
方素琴握着她的手，眼泪反倒掉得更厉害。
“妈当初就不该让你嫁过去，早知道他是这么个东西，我说什么也不能答应！”
周秀芸也跟着红了眼。
她想起刚嫁到林家那几年，林建业其实待她还不错。
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，他每回从厂里领了工资，都要带点东西给她。
后来生了林玲，又有了林珍，日子渐渐忙起来，两个人之间的话却越来越少。
她一门心思操持家里，觉得只要孩子好好的，丈夫在外头踏踏实实挣钱，自己吃些苦也不算什么。
可现在回头想想，她已经好多年没有为自己打算过了。
“妈，您别怪自己。”
周秀芸低下头，替方素琴擦了擦眼泪。
“当初是我自己愿意嫁的，日子也是我自己过的，怪不到您头上。往后我不跟他过了，您可别再为了我哭坏了身子。”
方素琴嘴上答应着，心里却还是难受。
宋知微见状，端了杯温水过来。
“妈，三妹这几天身子还没养好，您先让她坐下歇歇。事情能解决已经很好了，剩下的慢慢办，总归不用再为了孩子跟林家争吵。”
方素琴点点头，接过水喝了一口。
宋春禾在旁边逗着海娃，见小家伙终于不哭了，便从柜子里拿了块水果糖给他。
海娃攥着糖，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吃。
他抬起小脑袋，看向周秀芸。
“妈妈，我们今天还回家吗？”
周秀芸听得心口一酸。
她蹲下来摸了摸儿子的头，轻声道：“以后咱们就住姥姥家，跟姥姥姥爷一块儿过，好不好？”
海娃眨了眨眼睛。
“那爸爸呢？”
周秀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倒是林玲牵着妹妹走过来，低声道：“海娃，你不是说要跟妈妈吗？以后咱们就跟妈妈住，爸爸还在原来的家里。”
海娃听得似懂非懂，又仰着头问：“那爸爸还会来看我吗？”
这回周秀芸没有再犹豫。
“会的，等爸爸有空了就能来看你们，你们想他了，也可以告诉妈妈。”
孩子到底年纪小，听见爸爸还会来，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，低下头剥起了手里的糖纸。
林玲却没有跟着高兴。
她到底已经七岁了，比弟弟妹妹明白得多。
她知道爸爸妈妈以后不能住在一起了，也知道妈妈为了把他们带走，跟奶奶吵了好久。
小姑娘站在旁边，悄悄抹了把眼睛。
宋春禾瞧见了，没当众问她，只伸手把小姑娘拉到自己身边，让她坐在凳子上歇着。
周成业送完赵主任回来，正好瞧见这一幕。
他没有说什么，只走过去摸了摸外孙女的脑袋。
方素琴想起家里还有一堆事情要忙，擦干眼泪，站起了身。
“老大老二，你们俩今天有空吧？”
周铮正帮着收拾桌子，听见母亲问话，便抬头道：“有空，妈，您有什么事？”
“你们俩陪着秀芸去一趟林家，把她和三个孩子的东西都搬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