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桂枝被打得脸歪到一边，脸上浮起五个手指印。
她捂着脸，眼泪一下又涌出来了，可这回没敢大声哭，只敢小声抽泣。
方素琴指着她跟林建业的鼻子骂
“不要脸的东西！我闺女嫁到林家，生了三个孩子，家里家外操持这些年，你倒好，趁着她在家带孩子，你在厂里跟我女婿眉来眼去。”
“你还敢上门来哭？你哭什么？你哭你自己没本事光明正大嫁人，只能背地里勾搭有妇之夫！你今天要是在我跟前再掉一滴眼泪，我撕了你的嘴！”
许桂枝被打得懵了，嘴里喊着林大哥，声音发颤，带着哭腔，跟以前每次林建业帮她出头时的语气一模一样。
可这一次，林建业没有动。
他站在院子中间，看看许桂枝，又看看周秀芸。
周秀芸靠在椅背上，脸色苍白，眼睛盯着地面，不看他们任何一个。
林建业忽然往前走了两步，走到周秀芸面前，膝盖一弯，扑通一声跪下了。
“秀芸，我不离，我不想离婚。”
他的声音哑着，眼眶也红了，伸手想去抓周秀芸的手。
周秀芸把手往后缩了一下，他的手就落了空，悬在半截，看着有点狼狈。
“我跟许桂枝的事，是我糊涂，我没想那么多，我就是觉得她日子难过，顺手帮一把，我没想到会闹成这样。”
林建业蹲在地上，仰着头看周秀芸。
“你跟我回去，我保证，以后再也不跟她来往了，行不行？咱们还有三个孩子呢。”
周秀芸低头看着他。
这个男人跪在地上求她，换作以前，她可能心一软就答应了。
可今天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宋知微那句话。
他帮许桂枝的时候，有没有问过你一句？他拿钱出去的时候，有没有想过三个孩子？
“你起来吧。”
周秀芸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没什么力气再纠缠下去。
“离婚的事，我已经想好了，你不想离，我就去找人调解，总能跟你把婚离了。”
林建业跪在地上没动，周秀芸已经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，转身往屋里走。
方素琴见女儿这个态度，反倒松了口气。
她知道秀芸这回是真伤了心，也真下了决心，强扭的瓜不甜，离了也好过再被折磨死。
她转头吩咐宋春禾去把林建业的老娘请来，好歹是长辈，离婚的事总得两家坐下来谈。
林建业的老娘来得倒是快，估计早就在家等着消息了。
老太太六十来岁，个子不高，头发花白，一双眼睛精得很。
她进了院子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儿子，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许桂枝，什么话都没说，径直走到堂屋里坐下了。
方素琴把事情说了一遍，也没添油加醋，就是问林家那边是什么意思。
老太太端着茶杯，慢悠悠地喝了口水，放下杯子，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离就离吧，我早看出来了，他俩过不到一块儿去。”
林建业猛地抬头看他娘，满脸的不敢相信。
老太太没理他，继续说：“强扭的瓜不甜，天天吵天天闹，孩子也跟着遭罪，不如散了干净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。
“不过离婚可以，海娃子得留下，那是我们林家的根，不能跟着周秀芸走。”
方素琴的脸色一下就变了。
周秀芸刚走到里屋门口，听见老太太这话，脚底下顿住了。
她慢慢转过身，盯着林建业他娘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可嘴唇在抖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老太太把茶杯搁在桌上，也不看她，只对着方素琴。
“我说得还不够明白？离婚可以，秀芸要离就离，我不拦着。”
“可海娃子是我们林家的孙子，不能跟着她走，玲玲和珍珍是丫头，她愿意带就带走，我们林家不争。”
方素琴脸上的那点客气刷地就没了。
“你这话什么意思？三个孩子都是从秀芸肚子里掉下来的肉，凭啥只让她带走两个？海娃子才三岁，离了娘你让他跟谁？”
“跟他爹。”
老太太回答得干脆利落，眼皮都不抬一下。
“林家的孙子，当然得在林家长大，秀芸要离婚是她自己的事，总不能连我们林家的根都带走吧？”
周秀芸靠在里屋门框上，浑身都在抖。
她刚才在屋里就听了个大概，现在听明白了，心里那点残存的念想彻底没了。
她原先还想着，就算跟林建业过不下去，好歹三个孩子是她的命根子，谁也别想拆开。
可林家老太太上来就把刀往她最疼的地方扎。
“海娃子从生下来到现在，哪天晚上不是我哄着睡的？”
周秀芸强忍着怒火说。
“他爹管过他几回？换过几回尿布？喂过几回饭？林建业一年到头在厂里，回来了就往许桂枝那边跑，老太太你自己带过几天孙子？现在跟我说海娃子是林家的根，早干什么去了？”
老太太面不改色，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。
“你带得多，我认。可他是男娃，男娃就得跟爹姓，就得在自家屋里长大。你带走他，将来他长大了，认祖归宗，还不是要回来？”
“他认不认祖，那是他的事，我管不着。”
周秀芸往前走了两步，站到堂屋中间。
“可他现在三岁，他离不开我。你问问他自己，看他愿意跟谁。”
老太太不接这话，只看向方素琴。
“周家的，这事你怎么说？我今儿把话撂这儿，海娃子留下，其他的好商量。”
“你们要是非要把三个都带走，那就别怪我们林家不讲情面。”
“你也得想想，带着三个孩子，她怎么改嫁？”
方素琴刚要开口，外面院子里传来一阵动静。
林玲领着弟弟妹妹从偏屋跑出来了。
大概是屋里大人吵得太凶，孩子在隔壁听见了，林珍跟在姐姐后面，眼睛红红的，海娃子被姐姐牵着手，小脸上还挂着没干的鼻涕印。
三个孩子站在堂屋门口，谁也没往里走，就那么站着听。
林玲大概是听懂了。
她松开妹妹的手，走到周秀芸身边，拽住她的衣角，仰着脸说：“妈，我跟你走。你去哪儿我去哪儿。”
林珍也跑过来，抱住周秀芸的腿，小声说：“我也跟妈走。”
海娃子还不太明白大人在说什么。
他看看他妈，又看看他奶奶，最后跟着姐姐们喊：“我也跟妈走。”
老太太的脸沉了下来，看着海娃子，语气硬邦邦的。
“海娃子，到奶奶这儿来，你是林家的孙子，得跟奶奶回家。”
海娃子往周秀芸身后缩了缩，两只手死死攥着她裤腿，小声说：“我不，我要跟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