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风吹过唐门后山光秃秃的岩床,卷起一缕灰白色的粉末。
那是唐门千年底蕴「机关千机」在这个世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。
陆渊那句关于化血阵和库房钥匙的轻描淡写,在空旷的后山上空回荡。
然而,没有任何人回答他。
死寂。
如同坟墓般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虽然那遮天蔽日的太极图已经化作一缕清气散去,但陆渊周身十丈之内,依然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黑白玄光。
没有耀眼的光芒,也没有骇人的声势。
但那股让所有生物本能战栗的大道威压,却依然像是一柄无形的铡刀,悬在每一个唐门人的脖颈上。
瘫坐在地上的唐门门长唐妙兴,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库房钥匙。
他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陆渊周身那层看似单薄的清光,眼球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。
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想要嘶吼,想要痛骂。
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砂砾,只能发出绝望而破裂的喘息声。
「没……没了?」
唐妙兴像是个痴呆的老汉,两只手在光秃秃的岩床上无意识地抓挠着,指甲都劈裂了也浑然不觉。
「一千年的基业……万钧的毒钢……」
「连老天师来了也得退避三舍的杀阵,就这么……没了?」
「扑通!」
一向脾气火爆、以唐门正统自居的张旺,此时双膝一软,重重地跪在了岩石上。
他看着自己那双长满老茧的手,突然觉得一阵荒谬。
他引以为傲的暗器手法,在刚刚那震撼灵魂的一幕面前,连个笑话都算不上。
比张旺更震撼的,是从暗处跌落出来的许新。
这位曾经的三十六贼之一、掌握着异人界无解杀招「丹噬」的老怪物,此刻浑身如同打摆子一样狂颤。
他当年是亲眼见过老天师的盖世金光的。
金光咒再强,那也是硬抗,是物质层面上的强行抵御。
但即便是绝顶的老天师,面对千机阵那海量的钢铁洪流,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将其抹除!
「这不是防住了……这是把物质直接分解了……」
许新声音发颤,看着陆渊周身那微微扭曲的空间,老泪纵横。
「怪物……这根本不是异人界该有的力量!」
「把精钢化作原子,把毒火逆转为灵气……」
许新一拳砸在地上,指骨碎裂的疼痛也压不住他心头的无力感。
「这到底是什么神仙防御?唐门到底惹了一个怎样的存在啊!」
【叮!收获许新「三观粉碎、极度绝望」情绪值+!】
听着许新绝望的哀嚎,躲在陆渊身后的张楚岚眼珠子一转。
他举着正在直播的手机,兴奋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花岗岩。
「家人们,听到没?唐门的老前辈都看傻了!」
张楚岚对着镜头咧嘴一笑,把手机切到后置摄像头。
「来,大伙看好了,咱们现场测试一下大哥这防御的含金量到底有多足!」
话音未落,他抡圆了胳膊,将那块坚硬的花岗岩狠狠朝着陆渊外围的那层清光砸了过去。
「嗖!」
石头带着破风声呼啸而去。
然而,就在它刚触碰到太极图外围散发的清光时,诡异的一幕再次发生。
没有撞击的沉闷声,也没有碎裂的石块飞溅。
那块花岗岩连一点涟漪都没激起,瞬间从固体化为了细微的粒子。
就像是冰块掉进了滚烫的岩浆,在半空中被阴阳二气彻底同化吸收,连点渣都不剩。
直播间的弹幕瞬间陷入了长达三秒的停滞,随后爆发出满屏的卧槽。
「神仙!这绝对是神仙下凡吧!」
「物理定律呢?牛顿的棺材板都要被这太极图压碎了吧!」
「连灰都没剩下,这是真正的降维打击啊!」
「唐门这次是踢到钛合金铁板了,底牌尽出连人家一根汗毛都没伤到!」
一旁的马仙洪见状,满脸狂热地站了出来,主动充当起了解说。
「愚蠢的凡人!你们以为这是什么烂大街的护体罡气吗?」
马仙洪指着那层流转的清光,眼神里透着朝圣般的痴迷。
「此阵名为太极两仪微尘阵!」
「阵内自成一界,一沙便是一世界!」
「阴阳流转之下,你们所谓的物理攻击、奇门遁甲,甚至空间法则,撞上去都会被强行逆转为先天混沌之气!」
马仙洪冷眼扫过地上犹如死狗般的唐门众人,语气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。
「想要破阵?可以啊!」
「除非你们能一击打爆一个完整的世界!」
「就凭你们那些破铜烂铁?连给师傅的阵法挠痒痒都不配!」
马仙洪这番话,犹如一柄万钧重锤,狠狠砸在每一个唐门弟子的心脏上。
一击打爆一个世界?
这他妈是人类能理解的防御机制?!
压倒性的恐惧,像一只无形的大手,彻底捏碎了唐门年轻一代的心理防线。
几个平时心高气傲的年轻刺客,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等待死亡的煎熬。
他们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,崩溃地大吼着。
「这不可能!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无解的防御!」
「我们唐门到底在跟什么怪物作对啊!」
他们疯了一般从怀里掏出淬毒的匕首和袖箭。
「去死吧!还我唐门千机阵!」
伴随着绝望的哭嚎,十几道淬着剧毒的寒光朝着陆渊掷去。
然而,这些暗器根本就没机会靠近陆渊周身十丈。
刚飞进清光的感应范围,就被太极图溢出的一缕气息直接抹除。
精钢化为粉末,就连上面见血封喉的毒液,都被瞬间气化成了虚无。
「别白费力气了……」
唐妙兴忽然停止了无意义的抓挠,缓缓从地上站起身。
因为极度的不甘,他的脸庞已经扭曲成了一个疯狂的弧度。
旁边的许新看到唐妙兴手里多出了一枚漆黑如墨的阵符,浑身猛地一哆嗦。
「老唐!你疯了!」
许新连滚带爬地想要扑过去夺下阵符,急得嗓子都破音了。
「那是地肺毒脉的封印!一旦炸开,整个唐门后山五十年内寸草不生!」
「咱们唐门的弟子也会死绝的,快住手啊!」
然而,唐妙兴已经听不进任何劝阻了。
他双眼凸起,像是一个输红了眼、彻底押上性命的赌徒。
「闭嘴!只要能拉着这魔头垫背,死多少人都在所不惜!」
唐妙兴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猩红的精血「噗」地喷在那枚黑色阵符上。
「陆渊!我承认你的机关术超越了常理!」
「但我就不信,你这什么微尘阵,连无孔不入的空气都能防得住!」
他发出凄厉的嘶吼,双手飞速结下几个极为繁复的死契印记。
「唐门列祖列宗在上!」
「今日唐妙兴即便毁了这片灵脉,也绝不让唐门向你低头!」
「死瘴,开!」
伴随着唐妙兴近乎自毁的结印,后山光秃秃的岩床深处,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。
那声音比刚才的千机阵还要低沉,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。
那是唐门自开宗立派以来,历代先人将所有炼毒产生的致命毒瘴废气,通过阵法积攒于地下深渊的千年毒脉。
「轰!」
原本平整的岩床瞬间炸裂开一个巨大的深坑。
一股黑紫色的浓稠毒云,如同积蓄了千年的火山爆发,疯狂地喷涌而出!
这毒瘴竟然已经凝如实质,黏稠得令人作呕。
令人窒息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全场,所过之处,连坚硬的岩石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,化为黑水。
周遭的空气在接触到毒瘴的瞬间,立刻化为了触之即死的绝对死域。
外围几个躲闪不及的唐门弟子,只是沾染了一丝黑气,连惨叫都没发出来。
他们的血肉连同骨骼,在短短一秒钟内就融化成了一滩腥臭的血水。
这铺天盖地的黑紫毒瘴,如同一头挣脱了枷锁的巨大恶灵,张牙舞爪地朝着陆渊的护体清光狠狠扑去。
看着这连护体金光都能瞬间融化的千年毒海,陆渊依旧负手而立。
他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,任由那黑紫色的浓云将自己周身彻底淹没。
陆渊看着在毒雾外围狂笑不止的唐妙兴,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恶趣味的冷笑。
「玩毒气?」
「真以为你们下界的下三滥瘴气,能污了我的洪荒法阵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