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扇门在他们面前自己推开了。
深色的木板向内旋转,露出一道越来越宽的缝隙。
缝隙里透出来的不是温暖的灯光,而是一片浓稠的黑暗。
那气味很复杂,有灰尘,有发霉的织物,有碎木头和某种液体的甜腻。
邓布利多高高举起了那盏魔杖尖端的白光。
“你们两个拿起魔杖,跟在我后面。”他说,声音比平时沉了一些。
哈莉和赫敏同时抽出魔杖。
两根杖尖亮起,三团光芒在黑暗中并列着,照亮了那扇门后面的空间。
魔杖的光芒所及之处,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。
一座老爷钟摔碎在他们脚边,钟面玻璃裂成蛛网状,时针躺在稍远一点的地方。
钟摆从钟壳里脱落,歪斜地靠在墙脚,旁边是一小堆碎木片和散落的齿轮。
一架钢琴被掀翻在地,黑白琴键崩落得到处都是,琴盖半敞着。
露出里面断裂的琴弦,在光芒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地面上,碎玻璃和瓷片厚厚地铺了一层,踩上去发出细微的“嘎吱”声。
哈莉低下头,看到那些碎片里有茶杯的残骸,有碟子的边缘,有花瓶的底座。
还有一些她辨认不出的、形状各异的碎块。
墙壁上溅满了深色的污渍,那颜色暗沉得令人不安,从墙纸的纹路里渗出来。
邓布利多举着魔杖,目光缓慢地扫过这片混乱。
“那么,”他语气随意得像是课堂上的一次提问,“我聪明的年轻朋友们,你们觉得这里发生了什么?”
赫敏最先开口。
她的魔杖举在身前,光芒在墙壁上投下一圈晃动的光斑。
“看起来破坏得很严重,”她说,声音很稳,“但应该不是食死徒干的。”
她偏过头,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黑暗的夜色上。
“如果是他们,外面天空不可能没有黑魔标记。而且这些痕迹……更像是为了制造混乱。”
哈莉没有接话。
她举着自己的魔杖,光芒落在那把歪斜的扶手椅上。
那把椅子是暗红色的,绒面布料看起来蓬松柔软,被放在房间的角落,背对着那架被掀翻的钢琴。
椅子上没有碎玻璃,没有落灰,甚至连被掀翻时应该沾上的污渍都没有。
“教授,”哈莉用魔杖轻轻指了指那把椅子,“看来你要找的人,似乎不太愿意见你。”
邓布利多看了她一眼,那双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。
“非常出色的观察力,两位美丽的小姐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转过身,走向那把椅子。
只是抬起手,用那根魔杖的尖端,轻轻地扎进了看起来蓬松柔软的椅垫里。
“哎哟!”
椅子猛地一颤。
“晚上好,霍拉斯。”邓布利多说着,重新站直了身子。
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,那把扶手椅在眨眼之间变了模样。
木质的扶手变成了两条圆滚滚的手臂,椅背变成了一个微微佝偻的脊背。
坐垫变成了一团塞在肚子底下的小腹。
一个秃顶的胖老头儿蜷缩在那里,穿着淡紫色的丝绸睡衣,外面滑稽地套着一件褐紫色天鹅绒晨衣。
他的脸圆而红润,顶上光秃秃的,只有两鬓还残留着一圈银白色的头发。
“你没必要用魔杖扎得那么狠嘛!”他气呼呼地抱怨道,“疼死我了!”
他的个子不高,站起来头顶也只到邓布利多的下巴,整个人像是一个装满了东西的圆桶。
“是怎么露馅儿的?”他粗声粗气地问,仍然揉着小肚子。
然后他的视线越过邓布利多的肩膀,落在了他身后那两个牵着手站在一起的少女身上。
那个瞬间很短。
短到如果哈莉没有正好在看着他,几乎不可能捕捉到。
他的目光触及哈莉那头在黑暗中依然醒目的红发时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正面轻轻推了一下。
他的脚步顿住了,揉肚子的手垂了下来,那双圆滚滚的眼睛在哈莉脸上来回扫了两遍。
从额头到眼睛,从眼睛到下巴,最后落在她额前那道被刘海半掩的闪电疤痕上。
然后他看到了那双在荧光闪烁下熠熠生辉的翠绿色眼眸。
他的嘴唇嚅动了一下。
那张圆脸上所有的怒意和被戳穿的尴尬都在一瞬间褪去了,只剩下一种恍惚的呆滞。
“莉莉……?”
他的目光还钉在哈莉脸上。
但那双圆眼睛里的焦距正在模糊,像是在看另一个人,看另一个时空里的、另一个红发绿眼的女孩。
哈莉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这个胖老头的目光是赤裸的,是猝不及防的,是一个人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的茫然和恍惚。
赫敏的手指在哈莉的掌心里微微收紧了。
哈莉没有松开她的手。
她站在那里,迎着那道目光,安静地回望着那个秃顶的、穿睡衣的胖老头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她红发上,落在她绿眼睛里,落在她和赫敏交握的手指上。
那个名字还悬在空气中,没有被接住,也没有被反驳。
它只是在那里,安静地,沉甸甸地,等着什么人来把它放回它该在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