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沈秋岚在村委会的晨会上宣布了产业园获批的正式消息。
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欢呼,赵翠花拍了三次桌子,老孙头激动得把那根始终没点着的烟叼在嘴里,李秀娥端上来一笼新蒸的包子说今天上午全体加餐。
周凡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,看着沈秋岚站在白板前讲解产业园的下一步规划。
她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,头发用铅笔绾得一丝不苟,声音平稳而清晰,把各项工作任务分配得清清楚楚。
完全看不出昨晚在他身下哭到枕头湿透的样子。
只有当他跟她目光相遇时,她的嘴角会微微弯一下,镜片后面的眼神闪过一丝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。
散会后,赵翠花把周凡拉到小卖部。
她新烫的卷发今天格外蓬松,穿着一件大红色的V领毛衣,领口低到刚好能看到锁骨下面那一小片被阳光晒得微红的皮肤。
她把一袋新炒的瓜子塞进他手里,然后靠在柜台上,双手抱臂看着他。
“昨晚沈主任的灯亮到几点?”她问,语气里带着一丝精明的试探。
“不知道。我十一点倒垃圾时还亮着。”
“哦?你倒垃圾倒到十二点才回卫生室?”赵翠花挑起一边眉毛,嘴角挂着那种小卖部老板娘特有的洞悉一切的笑,“你的摩托车停在村委会门口,我昨天晚上十二点出来收衣服的时候还看见了。村委会二楼就住着沈主任一个人——你说你的摩托车为什么停在人家楼下?”
周凡没有回答。
赵翠花也不追问,只是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保温杯推到他面前。
保温杯里是红枣枸杞茶,水温刚好,不烫嘴。
“你不用跟我解释。我早说过——你在村里那些事,我比谁都清楚。”她把一颗瓜子嗑开,把壳吐在手心里,“沈主任是个好女人。单身这么多年,在村里蹲了三年,天天忙得脚不沾地。你能让她开心,是好事。我不吃醋——反正你晚上多半还是来我这儿吃饭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从柜台后面绕出来,走到周凡面前,伸手整了整他衣领。
她的手指在他锁骨处停了一下,然后踮起脚尖在他脖子上用力嘬了一口,留下一个紫红色的吻痕。
“做个记号。”她退后一步,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,“省得别的女人以为你是野生的。你现在是合作社理事长了,是我的直属上级——上级身上有下级的印记,这样别人知道咱们的关系。”
周凡摸了摸脖子上的吻痕。
赵翠花嘬得很用力,那块皮肤现在还火辣辣的。
她从柜台后面拿出一面小镜子递给他,让他自己看——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紫红色淤痕,正好在衬衫领子遮不住的位置。
“你故意的。”
“当然故意的。这个位置你穿什么都没用——白大褂的领口遮不住,毛衣也遮不住。今天下午你要去见季清漪,她会看到。明天你要去镇上开会,林雪也会看到。后天你要去省城见秦总,那个女强人也会看到。”赵翠花嗑着瓜子,笑得眉眼弯弯,“她们看到了就知道——你在村里是有人管的。”
下午,周凡去车载实验室找季清漪。
她正在整理藿香三期扩种的有效成分检测报告,看到他推门进来时,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脖子上的吻痕。
她的目光在吻痕上停了两秒,然后移回显微镜上,什么都没说。
但她把保温杯推过来时,手指在杯盖上停了一下。
杯盖上今天没有贴标签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小小的口红印——是她早上涂的唇膏色,淡淡的豆沙粉。
“水温六十度。”她说,声音跟平时一样平稳,“野菊花茶,新烘的。你尝尝。”
周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,花茶的甘甜在舌尖上铺开。
季清漪继续看她的显微镜,但她的耳根慢慢红了起来。
过了将近一分钟,她终于把显微镜推开,摘下眼镜,抬起头看着他。
“你脖子上的印子,是赵姐弄的吧。”她用的是陈述句,不是疑问句,“她今早来我这里送水,特意跟我说了——说她昨晚在你脖子上留了个记号,让我注意看。我以为她在开玩笑。现在看到了,是真的。”
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,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吻痕。
指尖很凉,还带着实验室里的空调寒气。
她的手指在吻痕上绕了一圈,然后收回手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。
“我不太会做这种事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对显微镜里的样本说话,“我不擅长用这种直白的方式表达。我的表达方式你都知道——数据、温度、标签、保温杯。但有时候我也想试试——试试能不能用她那种方式告诉你,我也会在意。”
她踮起脚尖,把嘴唇贴在他脖子另一侧。
她的嘴唇很软,带着野菊花茶的余香。
她没有像赵翠花那样用力嘬,只是把嘴唇轻轻贴在皮肤上,停留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她退回去,看了看那块皮肤——上面只有一个很淡的粉色印记,大概几分钟后就会消退。
“不够用力。”她自己评价道,推了推眼镜,“但这是我目前能做的。下次我会练习——用更大的力度。”
她转身走回实验台前,重新戴上眼镜,拿起移液枪,动作一如既往地精准稳定。
但她的耳根还是红的——从耳垂红到耳尖,像两片被秋天的霜打过的藿香叶子。
傍晚,周凡回到卫生室时,发现李秀娥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他。
她身边放着一个竹篮,篮子里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羊肉汤。
看到他走过来,她站起身把竹篮递给他,然后一眼就看到了他脖子两侧不对称的印记——左边是赵翠花用力嘬出来的紫红色吻痕,右边是季清漪轻轻留下的淡粉色痕迹。
李秀娥看着那两个印记,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她低下头,打开竹篮的盖子,把羊肉汤端出来放在他桌上。
“赵姐的手法比我重,季老师的比我轻。”她轻声说,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,“我的位置在哪儿?”
周凡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指上还沾着灶房的柴火灰,指甲缝里有今天擀面皮留下的干面粉。
他把她的手翻过来,在她掌心落了一个吻,然后把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。
“在这儿。”
李秀娥的眼眶微红,但她忍住了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进他手心里——是一颗扣子,深棕色的,跟她自己衣服上的扣子一模一样。
“这件衣服是我今天刚缝好的。扣子多了一颗,我把它缝在你外套里面。”
她把他的外套翻过来,在内衬上缝好了那颗扣子,针脚细密整齐,“这个位置看不到——在里面的夹层里。别人不会发现,只有你知道。我就是这个位置的人。你心里面的位置,别人看不到,但我知道。”
她把针线收好放回口袋里,然后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落了一个吻。
她的嘴唇上有羊肉汤的咸香和今天下午试味道时尝的那口醋的微酸。
她吻完之后没有停留太久,拿起竹篮转身走了。
走路的步伐还是那种在灶房里忙碌了多年练出来的轻快——每一步都很稳,每一步都不回头。
但她走出几步后,在桂花巷口停了一下。
她转过身来,晚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,她用手指把碎发别到耳后,然后对着他喊了一句话:
“那颗扣子缝得很牢,洗多少次都不会掉!你记得——想喝羊肉汤了就来我家,灶房门一直开着!”
然后她转身消失在桂花巷的月季丛里。
陆知遥的月季开了,深红色的花瓣在晚风中轻轻摇曳。
……
赵翠花说到做到——当晚周凡真的在她那儿吃的晚饭。
她从李秀娥家端来了一盆红烧排骨,又从王桂兰那里拿来了一坛自酿的米酒,把她小卖部后面的餐桌摆得满满当当。
餐桌上还有她自己炖的土鸡蘑菇汤和海兰今天送来的腌萝卜。
“今晚上咱们吃个痛快。”赵翠花把围裙脱了搭在椅背上,穿着一件大红色的V领毛衣,领口又低了几分,“这桌菜,有秀娥的红烧排骨,有桂兰的米酒,有海兰的腌萝卜,有我炖的鸡汤。柳沟村的女人差不多都凑齐了——除了季老师,她今晚有试验数据的最后一批要处理。不过她的茶你下午喝过了,也算凑上了。”
她给他倒了一碗米酒,自己也倒了一碗。
米酒是王桂兰酿的,度数不高,但后劲绵长。
赵翠花酒量不好,两碗下肚脸就红了,说话的声音也高了一个调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今晚非要叫你过来吗?”她端着酒碗,眼睛在灯下亮得像两簇灶膛里跳动的火苗,“今天下午沈主任找我谈话了。她说合作社要成立一个下属公司,专门负责药材初加工。她想让我当副总经理,分管妇女药材合作社。副总经理—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意味着我不是小卖部老板娘了。我是正儿八经的公司高管了。以前那些看不起我的人,以后得叫我赵总。”
她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,酒液从嘴角淌下来,沿着下巴滴在毛衣领口上。
她用袖子擦了一下嘴,又给他倒了一碗。
“以前我不敢说这话。我男人还瘫在床上的时候,我一个人开小卖部,村里人表面叫我赵姐,背后说我靠跟男人睡觉换东西。那时候我连嘴都不敢还——因为人家说的是真的。我真的睡过隔壁村那个卖化肥的,换了一车便宜的化肥。那时候我没办法——我男人躺在医院要钱,小卖部进货要钱,我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情。你那时候还没来。”
她说到这里,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
她把酒碗往桌上一磕,站起来走到他面前,跨坐在他腿上。
她的大红毛衣蹭着他的胸口,带着樟脑球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气味——那是赵翠花特有的味道。
“后来你来了。你给我男人看病,帮我跟合作社争取入股,推荐我当妇女药材种植的负责人。一步一步走到今天——宋主任把我提拔成联合社常务副理事长,沈主任要把我提拔成副总经理。这些都是因为你。所以今晚这顿饭,不是我给你做——是我们几个女人一起给你做的。不是为了感谢你,是为了告诉你——你当初在村民大会上站起来说‘我带头’的时候,你救的不只是柳沟村的药材产业,你还救了我赵翠花。”
她把脸埋进他肩窝里,呼吸变得急促而湿热。
牙齿咬着他的衣领,用极低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——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。
“今晚我想在上面。不是平常那种上面——是我要把这两年欠你的全还给你。你躺好了别动——让我来。”
她把他推倒在床上。
这张床是她小卖部后面的卧室里那张一米五的双人床,床头柜上放着她男人以前的照片——一张褪色的结婚照。
但此刻她面对那张照片没有任何愧疚感,反而把照片翻过来扣在柜面上。
“他瘫了三年了,不能怪我。”她看到周凡的目光,低声说了一句,然后跨坐在他腿上,把大红毛衣从头顶脱下来,露出里面一件深紫色的蕾丝内衣。这件内衣比沈秋岚那件墨绿色的更大胆——罩杯只有半杯,蕾丝的花纹很密,能把里面的轮廓看得一清二楚。
“新买的,今天中午骑车去镇上买的。花了两个月的工资。”她把头发散开披在肩上,俯下身吻他,嘴唇上还带着米酒的甜意,“为了庆祝我当上副总经理——也为了庆祝今天在你脖子上留的那个记号。”
她的吻从嘴唇往下,沿着下巴、喉结、锁骨一路往下,在他胸口心尖的位置停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看着他,忽然笑了——不是平时那种精明爽朗的笑,而是一个女人在做到某件计划了很久的事之后、得意洋洋的笑。
“季老师在你脖子上留的那个印子太淡了——我刚才就看到了。她不会用力,但我会。”她低头在他胸口用力嘬了一下,留下一个跟脖子上那个一模一样的紫红色吻痕,“这个位置比脖子上更隐蔽——在外面看不到,只有你自己洗澡脱衣服时才能看到。这叫双重标记。”
她解开他的皮带。
她的手心被织毛衣的针磨出了几道老茧,跟季清漪那种实验室养出来的细腻截然不同。
“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感觉吗?你给我男人打针的时候,手指搭在他手腕上把脉。那时候我就想——这个男人,手真好看。后来有一次你给我量血压,袖带绑在我胳膊上,你的手指搭在我手腕上,我整个人都麻了。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——我想要你。”
她已经完全放开了,嘴里说着粗俗而热烈的话,“在村里穿白大褂的时候看不出来——”
她的手撑在他胸口,指甲陷进他的肌肉里,整个人的体温都在飙升。
她的声音从最初的闷哼变成压抑不住的浪叫,最后变成毫无顾忌的大喊。
“你摸我——摸我这里——”
她在喊出了他的名字——声音又长又响,几乎传遍了整间小卖部。
她瘫软在他身上,大口喘气,汗水把头发粘在额头上。
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撑起身子,低头看着他,脸上全是餍足后的笑意。
“真爽。跟以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样。”
她从他身上翻下来,躺在旁边喘气。
赵翠花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两个人,脸埋在他肩窝里闷声笑着,“我这把年纪,生不生了得了不一定,但万一种上了——你可别想跑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就闭上眼睛,呼吸渐渐变得均匀。
睡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“我爱你”,而是“明天早上我给你煮面,用昨天海兰送的新鸡蛋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