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底的一个傍晚，周凡正准备锁卫生室的门，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跑了过来，穿着一件碎花的长袖衬衫和一条黑色的裤子，头发扎成了一条辫子，垂在胸前。
她的脸圆圆的，皮肤不算白，但很光滑，眼睛不大，但很有神，嘴唇厚厚的，带着一种天然的、健康的红润。
整个人看起来结实、利落，像是那种能干的女人。
“你是周大夫？”她问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楚，带着一种急切的腔调。
“我是。”周凡说。
“我是隔壁王家沟的，我叫王桂兰。”女人说着，眼眶就红了，“我男人在山上干活摔了，腿摔断了，流了好多血。我们村的村医去镇上拿药了，不在。我听说柳沟村的周大夫医术好，就骑摩托过来找你。周大夫，求求你，救救我男人！”
周凡二话没说，转身回屋拿起出诊箱，锁了门，骑上摩托车：“上车，带路。”
王桂兰爬上来，两只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腰，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他背上。
她的胸脯贴着他的后背，柔软而温热，隔着薄薄的衬衫，那种触感清晰得让他心里动了一下。
但此刻顾不上这些，他拧大了油门，摩托车在暮色中飞驰，往王家沟的方向开去。
王家沟离柳沟村七八里地，路不好走，是那种坑坑洼洼的土路。
摩托车颠簸得厉害，王桂兰搂着他的手越来越紧，胸前的两团肉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挤压着，随着颠簸的节奏，像两只装满了温水的气球，柔软、温热、弹性十足。
“周大夫，快到了，前面那个院子就是！”王桂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，带着哭腔。
周凡把摩托车停在一户人家的院门口，拎着出诊箱冲了进去。
堂屋的地上，躺着一个黑瘦的男人，三十五六岁的样子，脸色煞白，额头上全是汗，右腿的小腿上有一道十几厘米长的伤口，皮肉翻卷着，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骨头，血把裤腿和地面都染红了一大片。
周凡蹲下来，打开出诊箱，戴上手套，迅速检查了一下伤口。
“开放性骨折，失血不少，但没有伤到大动脉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王桂兰，“我先给他止血、清创、临时固定，然后得马上送县医院。你去找个门板或者担架，再叫几个人来帮忙抬。”
王桂兰应了一声，转身跑出去了。
周凡从出诊箱里拿出止血带、消毒液、纱布、夹板，开始处理伤口。
他的手法很快，很稳，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，像是做了无数次一样。
男人疼得浑身发抖，嘴里发出一声又一声闷哼。
周凡一边处理伤口，一边跟他说话，分散他的注意力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王……王大柱。”男人的声音发颤。
“大柱，你老婆很能干，一个人跑到柳沟村去找我。”周凡说着，用消毒液冲洗伤口，男人疼得惨叫了一声，“忍一下，马上就好。”
王大柱咬着牙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没再叫出声。
周凡把伤口清洗干净，止住了血，用夹板把断腿临时固定好，然后缠上纱布。
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，干净利落。
王桂兰带着几个邻居抬着一块门板进来了。
周凡指挥着大家把王大柱小心翼翼地抬到门板上，抬上了门口那辆摩托车改造的三轮车。
“周大夫，你能不能跟我们一起去县医院？我怕路上……”王桂兰看着他，眼睛红红的，声音发颤。
周凡点了点头，锁了出诊箱，上了三轮车，坐在王大柱旁边，一路护着那条断腿。
到了县医院，王大柱被推进了手术室。
周凡帮着办了住院手续，又垫付了一部分押金。
王桂兰坐在手术室门口的塑料椅子上，两只手绞在一起，浑身还在发抖。
周凡在她旁边坐下来，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，抽出一张，递给她。
王桂兰接过去，擦了擦眼泪，声音哑哑的：“周大夫，谢谢你。要不是你，我男人就……”
“别说了，人没事就行。”周凡打断了她。
王桂兰点了点头，擦了擦鼻子，抬起头看着他。手术室门口的灯光白惨惨的，照在她脸上，把她那张圆脸照得有些苍白，但五官的底子还在——眉眼细细的，鼻梁挺直，嘴唇厚厚的，带着一种天然的、健康的风韵。
她的衬衫袖子上沾着她男人的血，已经干涸了，变成了暗红色。她的手上也有血，指甲缝里都是，但她完全顾不上这些，满脑子都是手术室里的男人。
“周大夫，你垫了多少钱？我回头还你。”她说。
“不急，等你男人好了再说。”
王桂兰低下头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忽然站起来，对着周凡深深地鞠了一躬：“周大夫，你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。我王桂兰这辈子，记着你的恩情。”
周凡把她扶起来：“别这样，我是大夫，应该做的。”
王桂兰直起身，看着他，眼睛里有泪光，嘴唇微微颤抖着，想说什么，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手术做了三个多小时。
医生出来说，断骨接上了，伤口也处理好了，没有大碍，但至少要住院半个月，回家后还得养三四个月。
王桂兰听了，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，眼泪又涌了出来，这次是后怕和释然的泪。
周凡帮她把住院的事安排妥当，又去一楼24小时超市买了些吃的和水，放在她旁边。
“你先吃点东西，别把自己的身体熬垮了。”他说。
王桂兰接过面包，咬了一口，嚼着嚼着，眼泪又掉下来了，混着面包一起咽下去。
周凡坐在她旁边，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王桂兰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。她擦了擦眼泪，转过头看着他，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激和依赖。
“周大夫，你今晚不回去了？”她问。
“等你男人从麻醉中醒过来，确认没问题了，我再走。”周凡说。
王桂兰的眼睛又红了，低下头，声音轻轻的：“周大夫，你真是好人。”
凌晨两点多，王大柱从麻醉中醒过来了。
周凡检查了一下他的状况，确认没有大碍，这才放心。
“行了，我回去了。”他站起来。
王桂兰送他到电梯口，站在那里，两只手绞在一起，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但最后只说了句：“周大夫，路上慢点。”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