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女人跟沈秋岚不是一个类型。
沈秋岚是技术型干部，专业、干练、不卑不亢。
宋雨柔是组织型干部，温婉、亲和、让人如沐春风。
但周凡能感觉到，这种温婉亲和底下，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精明——能坐到县妇联副主席这个位置的女人，没有一个是简单的。
观摩结束后，大家在村委会院子里休息。
老孙头让人摆了几张桌子，放了些水果和茶水，招待领导们。
宋雨柔端着一杯茶，走到沈秋岚旁边，两个人聊了起来。
周凡站在不远处的枣树下，点了一根烟，慢慢地抽着，目光时不时地飘过去。
宋雨柔说话的时候，脸上带着笑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楚，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亲和力。
沈秋岚跟她聊得也不错，两个人的气场明显是合拍的。
过了一会儿，宋雨柔的目光忽然转向了周凡，停了一下，然后跟沈秋岚说了句什么。
沈秋岚点了点头，宋雨柔便端着茶杯，朝周凡走了过来。
“周大夫，你好。”她伸出手，笑容温婉，“我是县妇联的宋雨柔。刚才沈科长一直在夸你，说你是村里最有能力的人。”
周凡握住了她的手。
她的手很小，很软，皮肤保养得很好，指甲涂着一层透明的指甲油，干干净净的。
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，不轻不重，时间也不长不短，两秒钟，刚刚好。
但周凡注意到，她松开手的时候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，眼睛里有一种探究的意味——不是那种女人看男人的探究，而是一种干部考察干部时的审视和掂量。
“宋主席过奖了。”周凡说。
宋雨柔笑了一下，眼角有几道细细的皱纹，不但不显老，反而多了点成熟女人才有的味道：
“周大夫谦虚了。我这次来，除了观摩药材基地，还有一个任务——想在柳沟村成立一个妇女药材种植合作社。沈科长说，这件事找你商量最合适。”
周凡看着她：“宋主席想怎么合作？”
宋雨柔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递给他：
“这是我初步拟的一个方案。合作社的形式，把村里种植药材的妇女组织起来，统一培训、统一标准、统一销售。这样一来，既可以提高药材的品质，也可以增加妇女的收入，还可以增强她们的自我组织能力。”
周凡翻开文件看了看，方案写得很详细，从组织架构到运行机制，从利益分配到风险防控，条理清晰，逻辑严密，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。
“方案很好。”周凡合上文件，“但有一个问题——村里的妇女，大部分不识字，也没有合作社的概念。要让她们理解、接受、参与，需要花很多功夫。”
宋雨柔点了点头，目光里多了一丝欣赏：
“周大夫看得很准。这也是我最担心的地方。所以我想，能不能先在村里找几个有威信的妇女，把她们动员起来，让她们带动其他人。”
她顿了一下，看着他，目光里有种认真的期待：
“周大夫，你在村里威信高，对各家各户的情况也熟。你能不能帮我推荐几个人选？”
周凡想了想：“村口小卖部的赵翠花，人缘好，能说会道，做生意也精明。东头的李秀娥，干活踏实，在妇女里头口碑不错。还有几个，我可以帮你问问。”
宋雨柔的眼睛亮了，从包里掏出本子和笔，认真地记了下来。
她写字的时候，弯着腰，风衣的领口微微敞开，露出里面浅蓝色衬衫包裹着的饱满弧度。
周凡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，然后移开了。
“太好了，周大夫。”
宋雨柔记完了，直起身，冲他笑了一下，那笑容里有感激，也有一种找到了得力助手的欣喜，“这件事，还得麻烦你多费心。我在县里工作，不能天天下来，村里的事，还得靠你。”
“宋主席客气了。”周凡说。
宋雨柔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，递给他：“这是我的电话。合作社的事，有什么进展或者问题，随时联系我。”
周凡接过名片，看了一眼——县妇女联合会，副主席，宋雨柔。
名片是浅粉色的，纸质很好，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，是她身上的味道——不是香水，是一种很淡的、很干净的花香，像是洗衣液的味道，又像是护肤品的气味。
“好。”周凡把名片收起来。
宋雨柔冲他点了点头，端着茶杯走回了沈秋岚旁边。
细跟高跟鞋踩在村委会的水泥地上，发出“笃笃”的声音，包臀裙裹着的臀部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扭动着，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显眼。
温小曼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周凡旁边，压低声音：“周大夫，那个宋主席好像也很欣赏你。”
周凡看了她一眼。
温小曼的嘴巴微微撅着，两只手绞在一起，声音里带着酸味儿：“她看你的眼神，跟沈科长看你的眼神，有点像。”
周凡伸出手：“今天的糖呢？”
温小曼愣了一下，然后脸红了，从兜里掏出一颗糖，递给他，手指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，蹭得很轻，很快，像是怕被他抓住一样。
“给你。”她说完，转身跑了，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。
周凡把糖剥开，放进嘴里。
草莓味的。
还是草莓味。
观摩团走了之后，宋雨柔留了下来。
她说要跟周凡详细讨论合作社的事，还要见见他推荐的那几个妇女代表。
周凡带着她，先去了赵翠花的小卖部。
赵翠花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，看见周凡带着一个陌生的、打扮得体的女人进来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，上下打量了宋雨柔好几遍，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中年妇女特有的审视和比较——像是在掂量这个女人有几分姿色、对自己有没有威胁。
“赵姐，这位是县妇联的宋主席。”周凡介绍道。
赵翠花“哟”了一声，赶紧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，脸上堆起了笑：“宋主席好！快坐快坐！周大夫你也真是的，带领导来也不提前说一声，我好收拾收拾。”
宋雨柔笑了一下，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，语气温和：
“赵姐别客气，我是来跟你学习的。听周大夫说，你在村里人缘好，做生意也精明，是妇女里头最能干的人。”
赵翠花被夸得心花怒放，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，连忙给宋雨柔倒了一杯茶，又给周凡拿了一瓶冰红茶，然后坐下来，翘起二郎腿，大红色的连衣裙裙摆滑上去，露出一大截白生生的大腿。
“宋主席，你说那个合作社，具体是咋回事？”赵翠花问。